其实算起来,这会儿才去敬茶,已经有些晚了。
只是平阳侯夫妇正在“训斥”自己的大儿子,所以才没有派人去催自己的二儿子夫妻。
“……澜儿,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是侯夫人带着明显不悦的声音,“昨日是你弟弟娶亲的大喜日子,你怎能不出席?让满堂宾客如何看待?
你父亲与我,还有你弟弟的脸面往哪儿搁?真不知道,那地方有什么好,让你年年都去,连亲弟弟的婚礼都能错过!”
堂内上首,平阳侯谢雍与侯夫人何氏端坐主位。
何氏则面带薄怒,看着下首坐在侧边圈椅上的长子谢观澜。
谢观澜今日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面容与谢云舟有四五分相似。
可此人却更为冷峻沉肃,眉宇间带着一种历经风霜的锐利。
他并未立刻回答母亲的质问,而是慢条斯理地接过身侧一位年轻女子奉上的茶盏。
那女子容貌秀丽,体态纤细,眉眼间带着几分怯弱与恭顺——女子是何姨娘,也是侯夫人的娘家侄女何云溪。
她今日特意打扮过,穿着水粉色的衫子,显得惹人怜爱。
此刻何云溪微微躬身,小心翼翼地将茶盏递给谢观澜。
谢观澜接过茶,却未饮,目光甚至未曾落在何云溪身上:“何姨娘。”
何云溪手微微一颤,抬眼看他,眼中带着一丝不安跟惧怕。
“你现在不算府中亲戚,”谢观澜语气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身为姨娘,就要守姨娘的规矩。这里,没有你的位置。”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上首脸色已然难看的母亲,继续道,“站到我身后去就好。”
这话明着是教训妾室不懂规矩,可谁都知道何云溪是侯夫人当初硬塞给谢观澜的。
如今谢观澜当着父母的面如此下何云溪的脸,又何尝不是打了侯夫人的脸面?
他这是用行动表达对母亲插手他房内事,以及对昨日那场婚事安排的不满。
侯夫人何氏的脸色霎时就变了,指着谢观澜:“你……!”
一直沉默的平阳侯谢雍此时抬手,止住了妻子即将出口的斥责。
他看了神色淡漠的长子一眼,心中叹了口气。
这个儿子,自五年失踪后又被找回来以后,性子越发冷硬难测,与家中也越发疏离。
“罢了。”谢雍开口,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说起来,也是我们思虑不周。明知这几日是你惯常要离府的日子,还将婚礼定在昨日。澜儿,昨日之事,不算你的错。”
这话看似在为谢观澜开脱,缓和气氛。
然而,谢雍话锋紧接着一转,目光如炬看向谢观澜,说出了今日这场训话真正的核心:“只是,澜儿,你也老大不小了。
你弟弟都已经成亲两次,嫡子嫡女也都三岁了。你呢?你到底打算何时娶正妻,开枝散叶,承袭宗祧?”
这才是平阳侯真正的心病。
长子年长,能力出众,本是继承爵位、支撑门庭的不二人选。
可偏偏婚事蹉跎,至今不肯娶正妻,膝下也无嫡出子女。
反观次子,虽性情跳脱些,但子嗣已有了着落。
这如何不让谢雍忧心?
谢观澜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满是讥诮的弧度。
他放下茶盏,抬眼看向父亲,语气平淡,说出的话却很是不好听:“随便娶个人回来,生了孩子,再慢慢磋磨,不到五年一命呜呼,然后我再续弦?”
谢观澜的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父亲,儿子没有这样的嗜好。”
“砰!” 侯夫人何氏猛地一拍桌子,气得浑身发抖,“澜儿!你怎能这么说!那郑家大小姐……望舒她那是自己身子骨弱,福薄!
她的事情谁都不想的!你弟弟青年丧妻本就是难过,你怎能如此刻薄!”
郑望舒其实一开始的成婚对象是世子谢观澜,奈何五年前,本该落到大儿子身上的亲事,因为他出公差意外失踪,才改定了小儿子谢云舟。
当初侯夫人更属意何云溪做小儿媳,郑望舒去世后,她也曾想让对方给小儿子续弦,只是谢云舟死活不愿意。
半年前阴差阳错下,何云溪成了长子的妾室。
这桩桩件件,都让何氏觉得窝火又尴尬,可是二儿子还有一双儿女,他自己又是个不着调的。
听闻郑夫人心疼外孙和外孙女,侯夫人才想着再娶个郑家女回来——对方不会苛待郑望舒的孩子,而且还好拿捏。
可长子刚刚这番话,简直是把她的脸面,都撕开来放在地上踩!
尤其是那句“慢慢磋磨”,更是意有所指,直戳侯夫人何氏的心窝。
一时间堂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平阳侯谢雍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心中不免升起一种难言的疲惫。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通传声:“侯爷,夫人,二少爷和二少夫人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门口。
本是随意的一瞥,却让谢观澜惊得变了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