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
大学生心理健康课的结课公开表演,在活动中心105教室如期举行。
教室被挤得满满当当。
许多没选课的同学也出于捧场的目的挤了进来,甚至还有几位闻讯而来的老师坐在后排。
关子元机械地拨弄着吉他弦。
他的心思根本不在调音上,视线一次又一次地扫向门口。
昨晚酒馆里的迷醉、那个带着泪水的紧实拥抱、那句绝望又甜蜜的“像恋人一样”、还有最后那句冰冷的“恢复如常”……
所有的一切像破碎的万花筒,在他脑海里疯狂旋转、切割。
他迫切地想知道苏悦会不会来。
终于,在表演即将开始前几分钟,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苏悦。
她穿着件酒红色细格子羊毛开衫,内搭简洁的白色圆领衫,下身是一条优雅的及膝黑色小裙子,黑色丝袜包裹着匀称的双腿,脚下踩着黑色尖头高跟鞋。
栗色的长发挽起一个松散的发髻,露出修长的脖颈,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沉静如水。
她环视了一下拥挤的教室,在最后一排找到一个空位,优雅地坐下,叠起双腿。
仿佛是心有灵犀,就在她落座的瞬间,关子元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她。
两人的视线在喧嚣的空气里短暂交汇。
苏悦微微一怔,随即,一抹温柔得体的笑容在她唇边漾开。
那笑容里没有昨晚的脆弱、迷离或挣扎,只有属于“苏老师”的温和与鼓励。
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情感风暴,真的只是一场了无痕迹的幻梦。
关子元的心猛地一沉。
她真的……恢复如常了。
“大家加油嗷!”
温久末浑厚的声音在身边响起,他冲关子元和林小满比了个夸张的加油手势。
“必须的!”林小满元气满满地挥了挥拳头,“放心吧,练习这么多遍了,稳得很!”
关子元深吸一口气看向林小满,带着点习惯性的谨慎提醒:“你要不要再熟悉一下歌词?别到时候忘词了。”
“哎呀,关老师你太紧张啦!”林小满摆摆手,“不用!都练了多少遍了,倒背如流!稳得很!对吧,温兄?”
“对!稳得很!来,必胜!”
温久末伸出手。
“必胜!”
林小满立刻把手叠上去。
关子元看着他们,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也把手放了上去。
“必胜。”
三人短暂地凝聚了力量。
“第八组,请上台表演。”王继红老师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节目名为,《心事扉页》弹唱。”
三人立刻行动起来,将各自的乐器搬到台上。
关子元抱着他的吉他,迅速坐到温久末和他的架子鼓后面,努力将自己缩进那片由鼓架和温久末宽阔背影构成的“安全区”里。
林小满则深吸一口气,拿着麦克风,站到了舞台最前方,聚光灯下。
关子元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观众席最后一排。
那个位置……空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
下一秒,他发现苏悦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坐到了第一排正中的位置。
她单手支着下巴,正含笑望着台上,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来欣赏学生表演的老师。
“1, 2, 3, 4, 1, 2, 3……”
温久末沉稳地敲击着鼓棒,瞬间压下了后台的嘈杂。
咚!架子鼓有力的底鼓响起,宣告前奏开始。
紧接着,关子元修长的手指扫过琴弦,吉他旋律流淌出来,与温久末的鼓点完美契合。
前奏结束,林小满清亮的嗓音随之响起:
“暮色浸染砖墙 斑驳摇晃
风铃轻响 惊起旧时光
翻开泛黄日记本 墨香流淌
那年的心动被珍藏…”
她的声音清澈,情感饱满,将歌曲的意境缓缓铺陈开。
台下渐渐安静下来。
“漫步老巷回廊 岁月悠长
青石板上 刻满旧模样
细雨沾湿 衣角的彷徨
回忆在心底生长
思念悄然滋长 无法阻挡
像藤蔓缠绕心房
每个深夜辗转 思绪飘荡
只为寻你的方向…”
林小满的目光扫过台下,当看到第一排正含笑望着自己的母亲时,她的思绪忽然飘了一下。
一个极其模糊却的片段毫无预兆地闪入脑海。
那遥远的记忆碎片与现实重叠,让她瞬间有些恍惚。
鼓点和吉他的过渡段已经结束,副歌酝酿的情绪蓄势待发。
全场都等待着那情感爆发的**点。
“坏了!”林小满猛地从恍惚中惊醒,大脑却一片空白!
歌词!下一句是什么?
时间仿佛凝固了。
温久末的鼓点还在继续,关子元的吉他旋律也还在流淌,但主唱的声音却突兀地消失了。
林小满拿着麦克风,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求助的目光慌乱地看向温久末和关子元。
“快唱啊,小满!”
温久末急得额头冒汗。
台下开始出现细微的骚动和疑惑的议论声。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时刻,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身影,抱着吉他,猛地从架子鼓后面站了起来!
是关子元!
他一步跨到林小满身边,抱着吉他,对着麦克风,接上了那断掉的地方,坚定地唱出了本该属于林小满的副歌:
“你在我心头的第一章
每个笔画都闪着光
像星星坠入眼眶
点亮了整个晚上
你在我心头的第一章
字字句句都滚烫
翻阅千万遍 依然会 红了脸庞”
而当他唱出“你在我心头的第一章”时,他的目光牢牢地锁定了第一排的苏悦。
仿佛要将这歌词化作最直接的心声,穿越喧嚣,直抵她的心底。
苏悦在他站起来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当那熟悉又带着不同力量的歌声响起,当那道炽热得几乎要将她灼伤的目光紧紧锁住她时,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她放在膝上的手,指尖深深陷进裙子的布料里。
林小满被关子元这石破天惊的救场彻底震醒了。
她瞬间找回了状态,深吸一口气,立刻加入进来,与关子元形成了默契的和声:
“四季更迭 花谢又开放
岁月匆匆 人海中流浪
而你留下的那抹芬芳
永远是我心之所向…”
两人并肩而立,将歌曲推向最**:
“你在我心头的第一章
每个笔画都闪着光
像星星坠入眼眶
点亮了整个晚上
你在我心头的第一章
字字句句都滚烫
翻阅千万遍 依然会 红了脸庞
将你写进余生 每一章 地老天荒
时光悠长 爱意未央
你是我永恒的诗行”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音仿佛还在空气中震颤。
短暂的寂静后,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这突如其来的救场和充满情感的演绎,远比按部就班的表演更令人印象深刻和感动!
温久末放下鼓棒,激动地朝关子元竖起了两个大拇指。
关子元握着吉他,感受着台下澎湃的掌声和身边伙伴激动的目光,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冲散了社恐的阴霾——那是突破自我后的巨大成就感和释放感!
他甚至鼓起勇气,朝着台下观众的方向喊了一句:“谢谢大家!”
喊完立刻闭上了眼睛,仿佛用尽了所有勇气。
然而,乐极生悲这个词,仿佛是为关子元量身定做的。
就在他准备转身下台,还沉浸在刚才战胜自我的喜悦中时,脚下猛地一绊!
是那根连接吉他和音响的黑色音频线。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
“咚!!!”
一声闷响,关子元整个人失去平衡,五体投地地摔在了硬邦邦的舞台上!
手里的吉他脱手飞出,砸在舞台地板上,发出“嘣——!”的一声刺耳又凄惨的弦鸣。
台下的苏悦,在看到关子元绊倒的瞬间,身体猛地前倾一下,但最终还是被强大的意志力死死按回座位。
全场再次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紧接着是压抑不住的低笑声和同情的吸气声。
舞台上的关子元,趴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
他给自己这波操作打8.6分。
因为他现在有一点亖(1.4)了。
真是帅不过三秒。
表演结束后。
林小满和温久末围着在角落蜷缩成一团的关子元。
“关兄,没事的!你刚才帅炸了!真的!最后那一下……呃……只是意外!意外!”
温久末努力憋着笑,但嘴角的弧度比AK还难压。
“对对对!关老师你救场太神了!简直是我的再生父母!”
林小满也赶紧附和,但一想到关子元飞出去的姿势,还是忍不住捂了下嘴。
关子元把脸埋在膝盖里,闷闷的声音传出来:
“……丢死人了……我算是……混不下去了……”
温久末想起刚才的惊险一幕,忍不住吐槽:“小满,你看你,flag立得飞起,‘稳得很’!结果呢?忘词了吧!多亏关兄天神下凡救场!”
林小满连忙摆手,脸上带着一丝困惑和还未消散的恍惚:“不是不是!太医哥,我当时真的……忽然想到了一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