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里根消失的方向，指向山脉更深处。

莫洛从修道院残存的隐秘库房里，取出了几件东西：一副古旧的、镶嵌着淡蓝色晶体的皮革臂甲，据说是用某种能抵抗低阶恶魔侵蚀的圣兽皮鞣制；一小瓶散发着清冽气息、能在短时间内极效治疗的圣水；最后，是一把看起来朴实无华、但剑身刻满细密银色符文的双手阔剑。

他自己背上了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看形状像是一把拆开的巨型弩或某种仪式权杖。

“教团‘保守派’最后留下的几件真家伙，”莫洛简短地解释，“希望还能用。”他没有问强尼是否需要武器，显然明白恶灵骑士最好的武器就是它自身。

娜佳坚持要跟去。她的理由无法反驳：“我是他母亲。如果……如果最后真的无法挽回，我至少要在他身边。”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让人心惊。强尼和莫洛最终默许，但要求她必须待在绝对安全的远处。

他们沿着卡里根部队留下的清晰痕迹（粗鲁的车辙、偶尔丢弃的恶魔能量空罐、以及空气中越来越浓的硫磺味）追踪。

地势逐渐下降，进入一个被原始森林覆盖的幽深峡谷。谷底，一条浑浊湍急的河流旁，竟然隐藏着一个规模不小的、半天然半人工的挖掘现场。

古老的、布满苔藓和藤蔓的石砌遗迹暴露在河岸一侧，看风格绝非近几个世纪的产物。遗迹中央，一个巨大的、由粗糙黑曜石垒成的环形门户已经初具雏形。

门户框架上雕刻着亵渎神圣的恶魔符文，此刻正幽幽散发着不祥的紫黑色光芒。门户内部并非实体，而是一片不断旋转、仿佛通往无尽深渊的黑暗涡流。

低沉的、仿佛无数灵魂哀嚎的嗡鸣声从涡流深处传来，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而压抑。

地狱之门。而且，正在稳定开启。

门户周围，卡里根的手下像工蚁一样忙碌着，将更多刻好符文的黑曜石块垒砌上去，或者将一些挣扎的、被捆绑的活物（牲畜，甚至……隐约有人形）推向门户边缘，作为维持门户稳定的“祭品”。

门户前的一片空地上，临时搭建了一个简陋的石台，丹尼就被绑在上面，嘴上贴着胶带，小脸苍白，但那双漆黑的眼睛却睁得很大，死死盯着门户的漩涡，身体不住地颤抖。

卡里根本人就站在石台旁。但他的样子……变了。

他原本就高大的身躯又膨胀了一圈，皮肤彻底变成了暗沉的、带着金属光泽的深灰色，肌肉虬结得不似人类，脊椎和关节处刺出了惨白的骨刺。

他的光头覆盖上了一层粗糙的角质层，脸上那道疤裂开，变成了一张额外的小嘴，里面是细密交错的利齿。

他的双手变成了巨大的、覆盖着鳞片的利爪，背后，一对由阴影和硫磺火焰构成的、残破的蝠翼正在缓缓成型。他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恶魔威压，远非之前可比。

“半魔化……他接受了更深的馈赠，或者说，污染。”莫洛伏在远处一块巨石后，压低声音，脸色难看，“为了守住这道门和那个孩子，墨菲斯托下了血本。”

“怎么打？”强尼问，眼睛死死盯着石台上的丹尼，胸口的契约烙印因为靠近地狱之门和强大的同源恶魔气息而剧烈搏动，灼痛中带着一种狂躁的兴奋。

“我负责干扰那道门。”莫洛解下背上的油布包裹，迅速组装——那是一把结构复杂、弓身镶嵌着七颗不同颜色宝石的银色巨弩，没有箭矢，但弓弦上流动着纯净的乳白色光芒。

“教团的‘破誓者’，能发射瓦解中低阶能量结构的圣光矢。对着门户结构弱点射击，应该能延缓它彻底稳定的速度，甚至引起能量反噬。但坚持不了太久，而且肯定会吸引大部分火力。”

他看向强尼：“你必须以最快速度冲到石台，解决卡里根，救下孩子。然后我们立刻撤退，绝不能缠斗。一旦门户完全稳定，或者……有更麻烦的东西出来，我们就全完了。”

强尼点点头，没有废话。他闭上眼睛，不再压制，反而主动去感受、去拥抱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

这一次，他的意念不再仅仅是被动的引导，而是带上了明确的、一往无前的目标：冲过去，撕碎挡路的，救下他！

“动手！”

莫洛猛地站起，手中“破誓者”爆发出刺目的白光，一支纯粹由浓缩圣光构成的光矢无声离弦，划破昏暗的峡谷空气，精准地命中地狱之门上方一块关键符文石！

“轰——！”

紫黑色的光芒与乳白色圣光激烈对撞、湮灭！那块符文石炸裂，整个地狱之门剧烈晃动，旋转的涡流变得不稳定起来，发出的哀嚎声变成了愤怒的尖啸！

“敌袭！”半魔卡里根怒吼，猩红的眼睛瞬间锁定了莫洛的方向，“杀了他！稳住大门！”

混乱顿生！一部分暴徒嚎叫着冲向莫洛，另一部分则试图修复大门。

就是现在！

强尼从藏身处暴起！暗红近黑的地狱火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迅猛、更炽烈地从他体内喷发！

骨骼转化在奔跑中完成，这一次，骷髅的形态似乎更加凝实，眼窝中的火焰带着一丝强尼特有的冰冷决绝。

他没有召唤座驾，因为距离不远，速度就是一切！

“又是你这堆燃烧的骨头！”卡里根舍弃了指挥，兴奋地咆哮着，巨大的魔爪一挥，一道混合着硫磺和腐蚀性能量的暗绿冲击波轰向恶灵骑士！

恶灵骑士不闪不避，燃烧的骨拳正面砸在冲击波上！地狱火与恶魔能量激烈对撞、爆炸！

恶灵骑士被震得后退两步，手臂骨骼出现细微裂纹，但卡里根的冲击波也被击散。

下一秒，恶灵骑士已经如同附骨之疽般贴近，燃烧的骨拳、肘击、膝撞，带着纯粹物理的蛮力和地狱火的高温侵蚀，狂风暴雨般砸向卡里根！

卡里根以半魔之躯硬抗，利爪与骨拳交击，发出金铁交鸣般的爆响！

他力量更大，防御更强，但恶灵骑士的速度和那无处不在、持续灼烧灵魂的地狱火让他烦躁不已。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两个非人的怪物在石台周围疯狂对攻，所过之处岩石崩碎，地面犁开，普通的暴徒稍被卷入就会非死即残！

莫洛那边压力巨大，他依靠地形和“破誓者”的远程威力周旋，圣光矢每一次射击都能精准摧毁一处门户节点或击杀一个敌人，但围攻他的敌人越来越多，他的移动空间被不断压缩。

恶灵骑士在与卡里根的缠斗中，逐渐靠近石台。卡里根显然也发现了他的意图，攻击更加疯狂，不惜以伤换伤，死死拖住他。

就在恶灵骑士抓住一个破绽，一记重拳将卡里根轰得踉跄后退，骨爪即将触碰到丹尼身上的绳索时——

地狱之门那旋转的黑暗涡流，骤然平静了一瞬。

然后，一股无法形容的、充满无尽恶意、狡诈和绝对威严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潮水般从中涌出，弥漫了整个峡谷。

所有战斗，无论是恶灵骑士与卡里根，还是莫洛与暴徒，都在这一刻不由自主地停滞了半拍。

涡流中心，光影扭曲，凝聚成一个穿着考究的暗红色复古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英俊却带着令人极度不适的邪异魅力的中年男人形象。

他悬浮在门户之前，仿佛站在自家客厅，微笑着看着下方的混乱。

墨菲斯托的化身。

他的目光首先掠过紧张持弩的莫洛，掠过那些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暴徒，掠过挣扎爬起的卡里根，最终，落在了石台边的恶灵骑士身上。

“啊……我叛逆的小小造物。”墨菲斯托的声音悦耳动听，却像毒蛇一样钻入灵魂，“还有我……流落在外的珍贵血脉。”他看了一眼丹尼，眼神中露出毫不掩饰的贪婪，随即又看回恶灵骑士。

“我们何必如此……不体面地争斗呢，强尼·布雷泽？”

墨菲斯托优雅地摊开手，“我可以感觉到你内心的挣扎，对力量的厌恶，对自由的渴望。多么感人。

这样如何：把你身边那个孩子交给我。我不仅可以立刻、毫无痛苦地解除你身上那份小小的‘劳动合同’，我还可以赐予你更多——更强大、更可控、真正属于你自己的力量。你可以成为我在人间的代行者，享有永恒的……嗯，‘带薪假期’？如何？”

诱惑的低语直接在强尼的灵魂深处响起，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试图放大他每一个疲惫、恐惧和渴望自由的念头。

恶灵骑士站在原地，燃烧的骷髅头转向墨菲斯托的化身，眼窝中的火焰疯狂跳动。

石台上，丹尼的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远处，娜佳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冲出来，被莫洛用眼神死死制止。

莫洛咬紧牙关，将最后一支蓄满力的圣光矢，瞄准了墨菲斯托化身与地狱之门连接的能量核心——尽管他知道，这很可能只是徒劳，甚至可能激怒对方。

……

就在这死寂而压抑的时刻——

（本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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