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跟我走!从后窗跳出去!”
王栓柱冲过去,一把抓住阿梅的胳膊。阿梅被他抓得一哆嗦,回过神来,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王栓柱顾不上安慰她,转身就去推后窗。那扇窗早就朽坏了,推了半天才推开一条缝。
可就在这时,“哐当”一声巨响,木门被人一脚踹开,木屑飞溅。两个扶桑兵举着步枪,闯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地对准了他们一家三口。
“八嘎!”
其中一个矮个子扶桑兵嘶吼着,声音尖利又刺耳。他抬手就用枪托狠狠砸向王栓柱的肩膀。
“咔嚓”一声,像是骨头碎裂的声音。王栓柱疼得闷哼一声,眼前发黑,差点栽倒在地。
可他死死咬着牙,护住身后的妻儿,瞪着那两个扶桑兵,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
“你们想干什么?我们是老百姓!我们没惹你们!”
另一个高个子扶桑兵冷笑一声,那笑容残忍又冰冷。
他的眼神像毒蛇似的,扫过阿梅苍白的脸,扫过她单薄的身子,露出了不怀好意的光。他放下步枪,伸手就去抓阿梅的胳膊,那手像铁钳似的,捏得阿梅疼得尖叫起来。
阿梅死死抱着小石头往后缩,拼命挣扎着。小石头终于忍不住了,“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爹!我怕!爹!救我!”
“放开我媳妇!”
王栓柱红了眼,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他顾不上肩膀的剧痛,猛地扑向那个高个子扶桑兵。
可他赤手空拳,怎么敌得过训练有素的扶桑兵?
高个子扶桑兵抬脚就踹在他的肚子上,那一脚力气极大,王栓柱像个破布娃娃似的,重重摔在地上,喉咙一甜,嘴角溢出了鲜血。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想要保护自己的妻儿,却被那个矮个子扶桑兵用步枪死死地指着胸口,动弹不得。冰冷的枪口抵着他的皮肤,带着死亡的气息。
高个子扶桑兵拽着阿梅的头发,把她往屋外拖。
阿梅的头发被扯掉了好几缕,头皮火辣辣地疼,像是要裂开一样。她死死抓着炕沿不放,指甲都抠断了,鲜血顺着指尖流下来。她哭喊着,声音凄厉得像是杜鹃泣血:
“栓柱!救我!救娃啊!栓柱!你快救救我们!”
小石头看着妈妈被拖走,哭得撕心裂肺。他挣脱了王栓柱的手,小小的身子跌跌撞撞地往门口跑,一边跑一边喊:
“妈妈!妈妈!你回来!我要妈妈!”
“不要!小石头!回来!”
王栓柱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拼尽全力想要冲过去,想要拉住儿子,可那矮个子扶桑兵又是一枪托,狠狠砸在他的头上。
“嗡”的一声,王栓柱眼前一黑,天旋地转。鲜血顺着额头流下来,模糊了他的视线,染红了他的眼睛。他只能听见儿子的哭声越来越远,听见阿梅凄厉的呼救声越来越弱,最后,一切声音都被一声沉闷的枪响打断。
那枪声很响,像是在他的耳边炸开,震得他浑身发麻。
不知过了多久,王栓柱才缓缓睁开眼。
头痛欲裂,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扎他的太阳穴。
浑身像是散了架似的疼,每动一下,都疼得他龇牙咧嘴。屋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破窗棂的呜咽声,像是谁在哭。他挣扎着爬起来,额头上的血已经凝固了,黏在脸上,又干又硬,难受得很。他踉踉跄跄地走到门口,推开那扇残破的木门。
门外的景象,让他瞬间僵在原地,浑身冰冷,血液都像是凝固了。
巷子里早已没有了行人,到处都是尸体。
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嗷嗷待哺的婴儿,有强壮的男人,有柔弱的女人。他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的睁着眼睛,有的闭着眼睛,有的身上布满了刀伤,有的胸口有一个血淋淋的弹孔。鲜血汇成了小溪,顺着石板路往下流,在低温下渐渐凝固成暗红色的冰,踩上去滑腻腻的,像是地狱的入口。
他的媳妇阿梅,倒在离屋门不远的地方。
她身上的棉袄被撕开了,露出了单薄的内衣。
胸口有一个血淋淋的弹孔,鲜血把她的衣服染得通红。她的眼睛还圆睁着,像是还在看着什么,像是还在呼唤着他的名字,充满了不甘和绝望。
小石头躺在阿梅的怀里,小小的身体已经冰冷僵硬。他的手里还攥着王栓柱昨天给他买的糖瓜,那糖瓜已经被鲜血浸透了,变得黑乎乎的,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香甜。
“阿梅……小石头……”
王栓柱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像是破旧的风箱。
他踉跄着走过去,跪倒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妻儿紧紧抱在怀里。
他们的身体冰冷刺骨,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度。
阿梅的头发上还沾着草屑,小石头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王栓柱的眼泪汹涌而出,滚烫的泪水落在冰冷的尸体上,却瞬间就结成了冰碴子。
他的喉咙里发出像野兽似的呜咽声,压抑又绝望,悲痛得几乎要昏厥过去。
不远处,几个扶桑兵正举着火把,狞笑着往茅草屋上扔。
火把落在干枯的茅草上,瞬间就燃起了熊熊大火。
火光冲天,照亮了灰蒙蒙的天空,也照亮了巷子里的惨状。茅草屋被点燃了,发出噼里啪啦的燃烧声,浓烟滚滚,呛得人喘不过气。火焰舔舐着墙壁,舔舐着屋顶,像是要把一切都吞噬干净。
王栓柱抱着妻儿的尸体,看着燃烧的屋子,看着那片跳动的火光,心里的绝望像潮水似的涌上来,淹没了他。他想起了昨天,小石头还在跟他撒娇,说想要一双新棉鞋,想要吃甜甜的糖瓜;想起了阿梅,温柔贤惠的阿梅,还在跟他念叨,说要包白菜猪肉馅的饺子,要在饺子里包一枚铜钱,谁吃到谁就有福气。
他想起了一家人本该热热闹闹吃饺子的小年,想起了那些平凡又温暖的日子。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屋子没了,家没了,媳妇和娃也没了。
他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狗娘养的扶桑兵!我跟你们拼了!”
王栓柱猛地站起身,眼睛通红,像是一头失去了理智的野兽。
他随手捡起地上一根断裂的木柴,那木柴上还沾着血,他紧紧地攥在手里,朝着不远处的扶桑兵冲过去。他的脚步踉跄,他的身体疼痛,可他不在乎。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报仇!为他的阿梅报仇!为他的小石头报仇!为所有死去的乡亲报仇!
可他手里的木柴,怎么抵得过扶桑兵手里的步枪?
一声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