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那股浓烈的死气，随着老僧的离去，并未立刻消散。

它像一层看不见的油垢，黏在空气里，黏在每个人的心头。

赵振宇走到破烂的门边，朝外望去。

神域的废墟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尸骸，哪还有老僧的半分影子。

“那老家伙，到底什么来头？”赵振宇回头，看向白，“感觉比刚才那个不朽神朝的皇帝，还邪门。”

白没有回答。

他只是走到灶台边，拿起一块干净的抹布，开始，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那片，被帝王用来收集锅巴碎屑的台面。

仿佛要将那股，不祥的气息，从物理层面，彻底抹除。

“一个，来收尸的。”

一直没说话的胖厨子，突然开口了。

他脸上的憨厚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凝重。

“收尸？”林野皱眉，“收谁的尸？”

胖厨子看了一眼，正兴致勃勃地，催促帝王开始做新菜的零，压低了声音。

“当然不是收我们的。”

“他收的，是，一个纪元的尸。”

这话，让赵振宇他们，心里一寒。

他们虽然也算是一方霸主，但“纪元”这种单位，对他们来说，依旧是，过于宏大与遥远的概念。

“每一个纪元，走向终末时，都会诞生这样的‘收尸人’。”胖厨子继续解释，“他们，是‘终末’法则的化身，负责，将上一个纪元的残骸，彻底清理干净，为下一个纪元的诞生，腾出地方。”

“而那碗‘断头饭’……”

胖厨子，看向了白。

“那不是饭。”白停下了擦拭的动作，声音冰冷，“那是，信物。”

“信物？”赵振宇更糊涂了。

“收尸，也需要凭证。”白解释道，“那碗饭，是用一个‘不朽神朝’的气运，混合了‘混沌神魔’的遗骨，‘纪元之树’的死气，以及，‘天理法典’的残渣，做出来的。”

“它，本身，就是一个，走向终末的，微缩纪元。”

“老僧，把它带走，就等于，拿到了，‘收尸’的许可。”

“他，可以，开始工作了。”

厨房里，一片死寂。

赵振宇，终于明白了，白刚才，为什么那么为难。

也明白了，那个老僧，为什么说，饭已经做好了。

这一切，根本就是一个局。

一个，以这家厨房为平台，以那个倒霉的帝王为工具，完成“终末交接”的，仪式。

“妈的，”赵振宇骂了一声，“那老东西，利用我们？”

“不算利用。”白摇了摇头，“他，只是，遵循了规则。”

“老板的厨房，不问来客身份，只做食物交易。”

“他，是客人，他点了菜，我们，就得做。”

“即使，老板不在。”

这，就是这家厨房的，霸道之处。

也是，它的，无奈之处。

只要开门营业，就必须，遵守自己的规矩。

哪怕，明知对方，不怀好意。

“那……他开始工作，会怎么样？”黑狼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白，沉默了。

胖厨子，替他回答了。

“会，死很多人。”

“很多，本不该现在就死的人。”

“那些，上一个纪元的，遗老遗少，都会被他，一个个找上门，然后，清理干净。”

“比如……”

胖厨子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正满头大汗，试图用“创世青莲”的莲子，给零做一道甜品的，不朽帝王身上。

“比如，他。”

赵振宇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瞬间明白了。

老僧，在离开前，对帝王说的那句话。

“我告诉你，你的死期。”

那不是预言。

那是，通知。

帝王，亲手，为自己的“送葬人”，做了一碗“断头饭”。

然后，那个送葬人，拿着这碗饭，第一个，要送上路的，就是他自己。

这因果循环，简直，讽刺到了极点。

“那我们……”赵振宇看向白，“就这么看着？”

他虽然也觉得那个帝王，很烦人。

但现在，对方，好歹也算是厨房的“临时工”。

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清理”掉，似乎，有点不地道。

白，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了一眼，灶台上，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属于老板的，厨师围裙。

他的意思，很明显。

老板不在。

他，只负责，看店，和，维持厨房内部的标准。

厨房外的事，他，管不了。

也，不想管。

就在这时。

那个，一直专注于研究新菜品的帝王，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缓缓地，抬起头，看向厨房外，那片，死寂的废墟。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如临大敌的，凝重表情。

“他来了。”

他喃喃自语。

厨房里，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这么快？

只见，厨房外的废墟之中。

那个枯瘦的老僧，不知何时，又出现了。

他，依旧站在，很远的地方。

手里，捧着那个，装满了黑色锅巴的，破碗。

他，并没有吃。

他只是，用那两个，漆黑的，深不见底的眼眶，“看”着厨房的方向。

“看”着那个，脸色煞白的帝王。

然后，他，缓缓地，伸出，一根，干枯如树枝般的手指。

在那个破碗里，轻轻地，拨了一下。

碗里，那些，黑色的锅巴碎屑，发出，一阵，轻微的，摩擦声。

然而。

就是这，一声轻响。

帝王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那件，由无数宇宙本源，和气运金龙炼制而成的黄金龙袍，表面，突然，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裂纹。

紧接着。

是第二下，第三下……

老僧，每用手指，在碗里，拨动一下。

帝王身上的龙袍，裂纹，就多一道。

他，就像一个，被远程操控的，巫毒娃娃。

生命，与那碗“断头饭”，被，强行绑定在了一起。

老僧，在用一种，最残忍，最戏谑的方式，一点点地，碾碎他的存在。

“啊——！”

帝王，终于，忍受不住这种，凌迟般的折磨。

他，发出一声怒吼，浑身，爆发出，璀璨的金光。

一股，属于不朽神朝的，无上皇权之力，冲天而起，试图，斩断，与那碗饭的联系。

然而。

没用。

那股，足以改写宇宙法则的力量，在冲出厨房的瞬间，就被，一股，更古老，更霸道的，“终末”之力，给，压了回去。

帝王，喷出了一口金色的神血。

气息，瞬间，萎靡了下来。

他，绝望地，看着远方的老僧。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老僧，没有回答。

他只是，再次，伸出手指，准备，在碗里，进行，下一次的，拨动。

他，要，慢慢地，玩死他。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

“住手！”

零，突然，大喊了一声。

她，张开双臂，挡在了，帝王的面前。

她，愤怒地，瞪着远方的那个老僧。

小脸上，满是，护食的，怒火。

“不许你，动我的厨子！”

老僧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他那两个，漆黑的眼眶，“看”向了，那个，挡在帝王身前的小女孩。

厨房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都没想到，零，会，挺身而出。

为了，一个，才认识了不到半个时辰的，临时厨子。

老僧，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沙哑地，开口了。

“让开。”

他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这是，我的工作。”

“他是，我的饭。”

“谁，都不能抢。”

他的话，让零，更加愤怒了。

“他是我的！”

零指着自己，又指着帝王，理直气壮地宣布。

“他，要给我，做好吃的！”

“你，不能吃他！”

老--僧，缓缓地，摇了摇头。

“规矩，就是规矩。”

“饭，要一口一口吃。”

“人，要一个一个杀。”

“今天，轮到他了。”

说完，他的手指，不再犹豫，对着碗里，那堆已经出现裂纹的锅巴，狠狠地，碾了下去。

他要，彻底，终结这个，不朽的帝王。

然而。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锅巴的瞬间。

一只，白皙的，肉乎乎的小手，突然，出现在了他的碗边。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将他碗里，所有的，锅巴碎屑。

连同，那只，破旧的陶碗。

一把，抢了过去。

老僧，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那空空如也的双手。

又看了看，那个，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面前，正将那只破碗，抱在怀里，一脸警惕地看着他的，小女孩。

他那张，万古不变的，死人脸上。

第一次，露出了，一种，名为“错愕”的情绪。

他，行走于，无数纪元的终末。

清理过，无数，强大的存在。

他，见过，反抗的，求饶的，诅咒的。

但，他，从未见过。

敢，抢他饭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