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别搞那么一套了。”
夏春秋摆了摆手,语气不耐却又带着几分复杂,“你去国外,帮我照看夫人和孩子,也算我没白养你一场。”
他知道自己凶多吉少,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家人。
“主子,您在哪里,我就在哪里。”陈管家依旧是这句话,没有丝毫动摇,站在原地,像一尊纹丝不动的石像。
夏春秋这才缓缓扭头,看向身后的老管家。
灯光下,陈管家的头发已添了不少白发,却依旧身姿挺拔,眼神清澈,没有丝毫犹豫与退缩,满满的都是坚定。
夏春秋盯着他,良久,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探究:“你知道,跟着我,你可能会死。”
陈管家微微躬身,语气平静却有力:“是人都会死。”
这简单的五个字,却让夏春秋愣住了。
他以为会听到忠诚的誓言,会听到辩解,却没想到是这样一句淡然的回答。
片刻后,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悲凉、嘲讽,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格外刺耳。
“好一个是人都会死。”夏春秋收住笑声,眼神复杂地看着陈管家,缓缓说道,
“当一些人,始终把忠诚作为一种道德标准抬到最高,却不允许质疑忠于谁、为什么要忠;
那它真正的目的,从来不是道德,而是驯化。”
他让陈管家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几分嘲弄:“让人习惯听话,习惯牺牲,习惯个人利益让位给集体利益,习惯无条件服从。
以前我只懂驯化,可今天,你倒是让我真正知道了,什么是忠。”
陈管家没有接话,只是依旧恭敬地站在他身后,眼神坚定。
他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二十年前夏家救了他一家的命,他便要护夏家一辈子,护主子一辈子,直至死亡。
夏春秋看着他,眼底复杂散去几分,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释然:“来,老陈,今晚咱俩好好喝几杯。明天即便就是死,也要崩掉那群人几颗牙!”
陈管家闻言,没有多言,立刻转身去酒柜里取出几瓶珍藏的好酒,又吩咐厨房端来几道简单的下酒菜。
一盘卤味、一碟花生、一份凉拌菜,都是夏春秋平日里爱吃的。
两人相对而坐,没有多余的客套,夏春秋拿起酒瓶,给自己和陈管家的杯子都倒满,率先举杯饮尽。
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灼烧着五脏六腑,却也驱散了几分心底的寒凉。简单几道家常下酒菜,夏春秋却吃得格外顺口,仿佛这是他近来最安心的一顿饭。
酒过三巡,陈管家看着夏春秋微醺的模样,斟酌再三,还是鼓起勇气试探着开口:
“主子,您要不要去找张伟豪?”
夏春秋握着酒杯的手一顿,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玩味:“为什么找他?”
“我觉得他能帮您。”陈管家语气诚恳,眼神认真。
“哦?”夏春秋挑眉,放下酒杯,身子微微前倾,“为什么这么觉得?”
“因为我从没见过您对一个人这么上心过。”陈管家思索着说道,“这些年,您提起他的次数最多,给我的感觉是又爱又恨,既想打压他,又忍不住关注他。
而且他实力雄厚,背景也不简单,最起码,应该能保您安享晚年。”
夏春秋闻言,忽然笑了起来,摇了摇头,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问道:“老陈啊,你觉得张伟豪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陈管家皱了皱眉,认真想了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说不上来。
他看着年轻,却比谁都深沉,行事滴水不漏,让人看不透。”
夏春秋点点头,又抛出一个问题:“那你觉得,是理大还是情大?”
陈管家几乎没有犹豫,脱口而出:“那肯定是理大啊!凡事都得讲道理。”
“哈哈哈哈……”夏春秋哈哈大笑起来,指着他,眼底满是笑意,“你说你回家碰见嫂子了,是讲理,还是讲情呢?”
陈管家愣了一下,摸了摸头,憨厚地笑了:“那肯定讲情啊,跟她讲道理她不听,还得惹她生气。”
“这不就对了?”夏春秋收住笑声,“夫妻之间,从来就不是用来讲道理的。
讲道理?
人家跟你过日子,是因为你道理讲得好?要
是都靠讲道理,这世上哪还有夫妻离婚的?
所以啊,男女之间在一起,情就大于理。”
陈管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拿起酒杯抿了一口,觉得主子说的好像挺有道理。
“对啊,所以哪里的社会都是人情社会。”夏春秋又给自己倒满酒,语气渐渐沉了下来,“同样,我再问你,利益大还是权力大?”
陈管家这次依旧脱口而出:“那肯定是权力大啊!有权就能管着人,还能挣利益。”
夏春秋喝了一杯酒,眼神深邃,自顾自地说道:“你错了。
当官的可能会说利大,因为他们需要政绩,而政绩大多来自企业的贡献;
企业家会说权大,因为他们要挣钱,要发展,就离不开权力的配合与扶持。
这中间的关系繁杂得很,不能一概而论,要辩证地看待。”
不等陈管家反应,他又抛出一个问题:“同样,你觉得法律大还是情大?”
陈管家皱紧眉头,这次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比之前的都难,他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苦笑着摇头。
“不好回答吧?”夏春秋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通透,“国内的所有案件,说到底,其实就是利、法、情三个字在纠缠。
很多人以为法律是主持正义的,可实际上,法律的根本不是正义,是秩序。
所有人都自觉维持秩序,法律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书房里静悄悄的,只有酒杯碰撞的轻响和窗外的风声。陈
管家端着酒杯,细细琢磨着夏春秋的话,似懂非懂,却也不敢多问。
夏春秋则一杯接一杯地喝酒,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不甘,有悲凉,有通透,还有一丝对世事的嘲弄。
陈管家端着酒杯,细细琢磨着夏春秋的话,似懂非懂,却也不敢多问。
可他心里始终记着找张伟豪帮忙的事,琢磨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主子,您说这些利啊、法啊、情啊的,跟找张伟豪帮忙有什么关系呢?”
夏春秋闻言,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洞悉世事的清明,缓缓说道:
“明白了这些概念,再看看张伟豪的行事作风,你就知道,找他帮忙,没用。”
“可您刚说这是人情社会,”陈管家皱了皱眉,不服气地说道,“不管怎么说,您之前还给他的基金里投了100亿美金呢!
这么大的利益,他总不会这么不讲情面吧?”
夏春秋轻轻摇了摇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笃定:
“张伟豪这人,是人间清醒。
年纪轻轻,就看透了人情世故、人生百态。
冷静、客观、理智,几乎没有情绪波动,是个站在顶端的人才。”
他看着桌上的下酒菜,眼神愈发深邃:“成大事者,必定人性薄凉。
牵挂太多、顾虑太多,根本干不成大事。
张伟豪就是这样的人,他的目的性极强,清楚地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想得到什么,以及怎么一步步实现自己的目标。
至于别人的死活、恩怨,只要和他的目标没关系,就都入不了他的眼,和他没多大关系。”
说到这里,他话锋微转,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认可:“不过,他虽然冷漠,却也不是全然无情无义。
到了要紧关头,该讲的情分、该守的底线,他还是会守。
反倒比那些表面和善、背后捅刀的人面兽心之辈,强上太多。”
陈管家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说道:“主子,那您现在这不就是要紧关头吗?
他既然有情有义,肯定会帮您的!”
夏春秋看着他急切的模样,缓缓摇了摇头,语气依旧笃定:“不会。
于情于理,他都不会帮我;于利于法,他也不会私吞那100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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