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刘显扬握着手机的手还在微微发颤，不过这一次，不是因为怒火，而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他抬眼看向周志强，目光里没有了先前的灼人火气，只剩下一抹冷冽的嘲弄。

周志强脸色惨白如纸，先前抱在胸前的胳膊不知何时垂了下来，嘴角那抹志在必得的冷笑早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手足无措的慌乱。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来挽回颜面，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也挤不出一个字。

办公室里的沉默比刚才更甚，只听得见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王长发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面春风。

他重重拍了拍刘显扬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刘显扬都忍不住晃了晃，语气里满是赞赏。

“显扬啊，好样的！有魄力，有担当！就该这样，用事实说话，让那些说三道四的人闭嘴！；

吴雨轩悬着的心也落了地，偷偷松了口气，看向刘显扬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

他快步上前，将手里的保温杯递了过去，低声提醒：“书记，您先喝口水，压压惊。；

刘显扬接过水杯，指尖的凉意顺着掌心蔓延开来，让他纷乱的心绪渐渐平复。

他仰头喝了一大口，这才看向王长发，语气沉稳：“王市长，项目资金一到账，我们卢龙县立刻成立专项工作组，从土地征用、手续审批到配套设施建设，一条龙服务，保证新宇电器项目早日开工，早日投产。；

“好！；

王长发朗声应道，“市里也会成立协调小组，全力配合你们。我倒要看看，以后还有谁敢说你刘显扬是画饼！；

这话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周志强脸上。

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站在原地，如芒在背。

先前他义正词严搬出城南光伏项目的旧事，把卢龙县的项目批得一无是处，如今五个亿真金白银即将到账，他那些话，全成了自打嘴巴的笑话。

就在这时，刘显扬的手机响了一声，是县财政局发来的短信。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嘴角的弧度越发明显，随即把手机屏幕转向众人，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王市长，各位，五个亿，到账了。；

王长发凑过去看了一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周志强的身子晃了晃，眼神里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片灰败。

他知道，今天自己这个脸算是彻底丢尽了。

本想着唐万山的事情被王长发给驳了，那就从这个一直让他看着不顺眼的刘显扬身上撒撒气。

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把自己再一次钉在了当众出丑的耻辱柱上。

周志强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往头顶冲，又在瞬间尽数褪去，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冰凉的麻木。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先前那些准备好的、用来诘难刘显扬的话，此刻全都变成了锋利的巴掌，一下下抽在自己脸上，火辣辣地疼。

他怎么也想不通，那个姓姜的老板，怎么会真的答应这种不合规矩的要求？

五个亿，那可不是五万、五十万，是真金白银的五个亿啊！

就因为刘显扬几句话，就这么痛快地打到了卢龙县的账户上？

办公室里，王长发的笑声爽朗响亮，像是一道道重锤，敲得他耳膜生疼。

吴雨轩站在刘显扬身后，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眼神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讥诮。

就连旁边王长发的秘书岳东来，看向他的目光也变了味，有同情，有嘲讽，还有些幸灾乐祸。

这些目光，像是无数根细密的针，扎得他浑身不自在。

他下意识地想要挺直腰杆，维持住常务副市长的体面，可肩膀却像是被无形的手按住了，怎么也抬不起来。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干涩得厉害，好不容易挤出几个字，声音却沙哑得不成样子：“市长，我……我……那……那个还有点工作要忙，就先走了。；

王长发正笑得开怀，闻言头也没抬，只是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

“去吧。；

那轻飘飘的两个字，却像是千斤巨石压在周志强的心上。

他狼狈地扯了扯西装下摆，脚下像是灌了铅，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

路过刘显扬身边时，他是一肚子的火气，不过他也知道，今天就算是刘显扬落了他的面子，他也拿他没办法。

办公室的门被他轻轻带上，隔绝了里面的欢声笑语，也暂时隔绝了那些让他无地自容的目光。

周志强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抬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越想越觉得憋屈，越想越觉得窝火。

唐万山的事本就碰了一鼻子灰，如今又在刘显扬这儿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这口气，他怎么咽得下去？

既然这个王长发这个市长不同意拿下唐万山，那就别怪自己去找市委书记了。

周志强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的狠光，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

市委书记陈长春和王长发素来面和心不和，这在市里本就不是什么秘密。

王长发力挺的人，陈长春未必看得顺眼，王长发拍板的事，陈长春总能挑出些毛病来。

周志强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终究是翻出了市委书记陈长春的号码。

他深吸一口气，将语气调整得恭敬又委屈，拨通电话的瞬间，声音里甚至带上了几分刻意压抑的哽咽。

“陈书记，是我，志强啊……我有点事，想跟您汇报一下，不知道您现在有没有时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陈长春不紧不慢的声音，带着几分官腔里特有的疏离。

“志强啊，什么事这么急？我这刚跟省里来的同志汇报完工作。；

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就算这陈长春语气里带着几分疏离，周志强也顾不上那点体面了。

他把腰杆弯得更低，声音里的委屈又添了几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却无处申诉。

“陈书记，我是真的急啊！这事关咱们新源市的营商环境，关乎市里的脸面，我要是不跟您说，晚上都睡不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