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春眼皮都没抬,目光落在那紫檀木盒子上,像是淬了冰的锋刃,慢悠悠地转了半圈。
他指尖依旧在桌面上敲着,节奏没乱,却比刚才沉了几分,带着点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掌眼?;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意却半点没抵达眼底。
“志强啊,你在副市长的位置上待了这么久,该知道我这书房里,最不缺的就是这些字画玩意儿。;
他终于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周志强的眼底。
“再说了,夜里登门,提着竹篮藏着木盒,是来送水果,还是来送‘麻烦’?;
周志强后背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手心的汗把紫檀木盒子的雕花浸得发亮。
他强撑着笑道:“陈书记说笑了,就是一幅老画,不值什么钱,想着您……;
“不值钱?;
陈长春打断他,端起青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水的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却遮不住那眼底的精明。
“不值钱的东西,你会藏在怀里,走一路摸一路?;
他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的那点小九九,今天来带着礼物过来,无非是想借我的手,压一压他们的风头?最好呢,是我和王长发斗个两败俱伤,这样你还有机会渔翁得利!;
周志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后背的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浸湿了衬衫的下摆。
他慌忙想要辩解,嘴唇翕动了两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陈长春这话,简直是把他心底那点见不得光的算计,扒得干干净净。
陈长春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更浓了些,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划着圈,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威压。
“高新区的项目,王长发急着出政绩,吃相太难看,我是怕他发展的太快,可是……你呢?;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锐利:“暗地里却想煽风点火,坐收渔利。志强啊,你这点心思,放在别处或许管用,在我面前,还差了点火候。;
周志强的头垂得更低了,双手紧紧攥着紫檀木盒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知道,自己今天是踢到铁板了,陈长春这只老狐狸,早就把他的来意看穿了。
“陈书记,我……;
“行了。;
陈长春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端起青瓷茶杯,又抿了一口。
“你想让我帮你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
陈长春拖长了语调,指尖在青瓷杯沿轻轻摩挲,目光落在周志强攥得发白的手背上,那眼神半是审视半是玩味,像是在打量一件随时可以弃置的工具。
周志强的心猛地提了起来,腰杆弯得更低,几乎要贴到膝盖上,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急切。
“陈书记您吩咐,只要我能办到的,上刀山下火海……;
这年头最不可信的就是人的誓言!
“上刀山下火海倒不必。;
陈长春轻笑一声,打断他的表忠心,指尖往桌角的一份文件上点了点。
“高新区的项目,王长发想绕开常委会走绿色通道,我拦了一次,他就借着省里的调子压我。你是常务副市长,管着财政口子,下周的联席会上,你把项目的资金流明细亮出来——注意,只亮问题,不点名。;
周志强一愣,显然是没明白陈长春这话其中的门道。
陈长春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冷冽的狡诈。
“王长发急着出政绩,你我都心知肚明。但现在不是掀翻他的时候,省里还看着新源的增速。你把问题摆上台面,既堵了他‘先投后审’的路,又显得你是为了工作严谨,不是针对他个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志强怀里的紫檀木盒子,嘴角勾起一抹深意。
“至于你那点心思,卢龙县的资金违规,你牵头查。;
周志强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狂喜,随即又被惶恐取代。
陈长春靠回椅背,重新端起茶杯,语气恢复了先前的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记住,做这些事,是为了新源的稳定,不是为了你我私怨。还有,;
他瞥了眼那紫檀木盒子。
“这东西,你带回去。我这里,不受烫手的山芋。;
一句话,既给了周志强实打实的好处,又把所有责任推得一干二净,甚至连人情都没欠——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工作”。
周志强这才彻底明白,姜还是老的辣。陈长春哪里是拒绝,他是在借着自己的手,布一盘更大的棋。
可是他来找陈长春可不止是因为刘显扬和王长发,还有那个拒绝了他侄子追求,还让他难看的唐佳怡的父亲——唐万山。
可陈长春只字不提唐万山,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周志强咬了咬牙,壮着胆子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比蚊子还低。
“陈书记,那工商局局长……唐万山那边,是不是也得……;
“唐万山?;
陈长春挑眉,放下茶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寒意。
这个周志强还真是贪得无厌,别以为自己不知道他这么急切的想把唐万山搞下去,是为了他那个在医院上班的侄子。
不过如今王长发与自己已经可以分庭抗礼,周志强这个常务副市长,能让他站到自己阵营,还必须卖他这个面子。
陈长春指尖在桌面轻轻一顿,那点声响落在周志强耳里,竟像是定心丸。
他眼底的寒意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权衡,慢悠悠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施舍般的松动。
“唐万山的事,不是不能办,不过好歹他也是工商局局长,这要是想把他弄下去,必须上会决议,这个道理你懂吧?;
周志强心里咯噔一下,随即连忙点头,腰弯得更低了,语气里满是恭敬。
“懂,懂!陈书记您说得是,上会得有真凭实据,不能凭空捏造,更不能落人口实。;
他这话半是表忠心,半是试探,想从陈长春嘴里抠出更明确的话。
陈长春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又深了几分,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掂量着什么。
“懂就好。你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