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线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柔和而明亮,将室内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干净清爽的色泽。
夏南希在自己柔软的大床上醒来时,有那么几秒钟的恍惚。
意识回笼的瞬间,昨夜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
墓园的承诺,披在肩上的外套,一箱见底的啤酒,影音室里闪烁的灯光、辛辣的威士忌、那些被他唱得撕心裂肺又温柔入骨的歌,还有……最后交握的手,和他滚烫的掌心,以及自己靠在他肩上沉沉睡去的安心感。
她猛地坐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穿着舒适的丝质睡衣,头发也蓬松地散在枕上,房间整洁如初,仿佛昨夜那场放纵的酒精与歌声盛宴,只是一场格外真实的梦。
是他把自己抱回房间的吗?
这个认知让她脸颊微微发热。
但紧接着,另一个更清晰的认知让她心头泛起复杂的涟漪:
他没有留下,也没有……更进一步。
昨夜的气氛暧昧到顶点,酒精催化,情绪汹涌,歌声撩拨,肌肤相触……按照常理,或者按照许多故事的走向,似乎顺理成章地该发生些什么。
可是,什么都没有。
夏南希说不清自己此刻是庆幸更多,还是失落更多。
庆幸的是,他没有趁她酒醉或情绪脆弱时占有她,这或许说明他对她的尊重超出了单纯的**?
失落的是……她不得不正视一个可能:
是自己魅力不够吗?
还是说,在他眼中,她依然只是一个需要打磨的“作品”,一个值得投资的“合作伙伴”,那些偶尔流露的亲密和昨晚的陪伴,都只是他“塑造”过程的一部分,或者是他一时兴起的调剂?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有些发闷,又有些不服气。
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穿衣镜前。
镜中的女人眉眼精致,因为一夜好眠而气色不错,身材在柔软的睡衣下也隐约可见窈窕的曲线。
她深吸一口气,甩开那些纷乱的思绪。
无论如何,新的一天开始了。
她夏南希,从来不是靠美色去争取什么的人。
即使在他面前,她也希望自己是凭借能力、头脑和那份他认可的“潜质”站稳脚跟。
至于其他的……顺其自然吧。
她走进浴室,仔仔细细地洗了澡,洗去昨夜淡淡的酒气和残留的疲惫。
然后,她打开了衣帽间,没有选择过于休闲或性感的衣物,而是挑了一身米白色的丝质衬衫和浅咖色的高腰阔腿裤,款式简约而高级,既能凸显她修长的身形和利落的气质,又不会显得刻意。
她化了一个极其清淡却处处用心的妆容,让五官更显立体精神,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珍珠发簪松松挽起,留下几缕碎发修饰脸型。
当她收拾妥当,踩着柔软的平底鞋走下楼梯时,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干练,又带着一种经过一夜沉淀后的、内敛的光彩。
餐厅里,许昊已经坐在主位,面前摆着简单的西式早餐和一杯黑咖啡。
他换了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敞开着,正一边吃着吐司,一边用平板电脑浏览着早间新闻。
晨光落在他身上,侧脸线条清晰,神情是一贯的平静无波,仿佛昨夜那个在影音室里纵情高歌、醉眼朦胧的男人,只是她臆想出来的另一个影子。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眼皮,目光扫过走进来的夏南希。
他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情绪,但很快就恢复了平淡,如同最寻常的晨间问候:
“醒了?早餐在那边,自己拿。”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宿醉后的沙哑或异样,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昨夜一切从未发生过的口吻。
夏南希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这副全然无事、甚至比平时更显疏离的模样,让她心底那点微妙的失落感又冒了出来,但同时也激起了她一丝不甘和顽皮。
她没有立刻去取早餐,而是径直走到许昊旁边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保持一点距离,而是坐得离他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须后水味道和淡淡的咖啡香。
然后,她侧过身,手肘撑在光滑的餐桌上,微微歪着头,就这样,睁着一双清澈明亮、仿佛能洞察一切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和一丝难以言喻的、了然的盈盈笑意,静静地看着许昊。
她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目光从他微微抿着的薄唇,到高挺的鼻梁,再到那双正试图聚焦在平板屏幕上、却似乎有些难以集中的深邃眼睛。
她的眼神太直接,太专注,笑意太明显,又太安静。
仿佛在无声地问:
“许董,昨晚睡得好吗?”
“酒醒了吗?”
“还记得自己唱了什么、说了什么吗?”
这种无声的、带着笑意的凝视,比任何言语的追问都更有力量,更让人……无所适从。
许昊的手指在平板电脑边缘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他试图将注意力重新拉回新闻标题上,但眼角的余光却无法忽略旁边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
他能感觉到她目光里的探究和那抹促狭的笑意。
这丫头……
他喉咙有些发干,端起黑咖啡喝了一大口,苦涩的液体压下喉头莫名的不自在。
他当然记得昨晚的一切。
记得墓园里自己脱口而出的承诺,记得啤酒入喉的畅快,记得影音室里灯光闪烁下她亮晶晶的眼睛,记得自己唱那些歌时近乎宣泄的情绪,也记得最后握着她手睡去的温暖……
当然,更记得凌晨时分,他将醉得昏睡过去的她小心翼翼抱回房间时,她依赖地蹭着他胸口的样子,以及自己在她床边站了许久,最终只是替她掖好被角、转身离开时那一瞬间的……克制与混乱。
他不是圣人,面对夏南希这样美貌、聪明、又对他全然依赖信任的女人,尤其是在那种氛围下,没有冲动是假的。
但他更清楚,一旦越界,很多事情就会变得复杂。
他想要的,或许不仅仅是身体的占有。
或者说,他还没想清楚,到底想要将她置于自己生命和帝国版图中的哪个位置。
此刻,面对她这无声却火力全开的“审视”,许昊生平第一次,在除了商业谈判之外的场合,感到了一丝……心虚。
就像做了某些“亏心事”,却被当事人用最天真无辜的方式当面揭穿,还不好发作。
他清了清嗓子,终于将目光从平板上移开,转向夏南希。
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语气却不由自主地比刚才软了一点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和纵容:
“看什么?我脸上有花?”
他试图用调侃化解尴尬。
夏南希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像只成功偷到鱼的小猫。
她摇了摇头,终于开口,声音轻快:
“没有花。就是觉得……许董今天气色真好,一点也看不出昨晚喝了那么多酒,唱了那么多歌呢。”
她特意加重了“那么多”三个字,眼神里的揶揄简直要溢出来。
许昊被她这话噎了一下,耳根似乎有那么一点可疑的微热。
他瞪了她一眼,但那双瞪人的眼睛里,实在没什么威慑力,反而因为那一闪而过的心虚而显得有些……可爱?
“吃饭。”
他最终只能吐出这两个字,带着一点命令的口吻,却更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然后,他不再看她,重新将注意力“专注”地投向平板,只是咀嚼吐司的动作,似乎比刚才快了一点。
夏南希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轻笑出来。
那笑声清脆悦耳,像风铃摇动。
她没有再“为难”他,心情莫名地变得极好。
她站起身,轻盈地走向餐台,为自己取来早餐,重新坐回他身边,开始安静而愉快地享用起来。
阳光温暖,早餐美味。
旁边的男人,虽然板着脸假装看新闻,但那份细微的心虚和纵容,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她感到真实和……甜蜜。
昨夜未曾发生的,或许未必是遗憾。
而此刻晨光里的这一场无声较量与微妙笑意,似乎让某些东西,变得更加清晰和贴近了。
她知道,她在他心里,绝不仅仅是一个“作品”了。
这就够了。
至于以后……她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毕竟,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