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晨回到自己在西山壹号三楼那间布置得充满艺术气息的套房，关上门，隔绝了楼下隐约传来的声响和空气中那股无形的压力。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精心打理却依旧透着几分萧索的初春园林，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又带回来一个。

还带着孩子。

她知道许昊不是普通人，也知道他身边注定不会只有一两个女人。

从最初抗拒着对他的感情，到后来接受他的花心，再到成为他的女人，她早已接受并适应了这个庞大而复杂的“家庭”生态。

甚至，某种程度上，她们这些早期就在他身边、并且拥有自己事业和位置的女人，已经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同盟和默认的规则。

但每一次有新人加入，尤其是像陈冰这样，携带着如此“重磅筹码”空降而来，还是会不可避免地搅动一池春水，引发新的审视、比较和潜在的不安。

陈晨拿出手机，下意识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是赵丽蓉，她的亲小姨，也是昊天集团的元老之一，cho兼昊天音乐cEo，更是她在这个复杂环境里最亲近、可以无话不谈的亲人兼盟友。

电话很快接通，赵丽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干练沉稳，带着一丝处理公务后的淡淡疲惫：

“晨晨？这个时间打来，有事？”

“小姨，”

陈晨靠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划着冰凉的玻璃，

“许昊今天……又带回来一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赵丽蓉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嗯，听说了。海南酒会偶遇那个女孩的父亲，然后找到成都去了？孩子……六个月？”

消息传得真快。

陈晨心想，肯定是乔晚或者王楠楠那边透的风，她们的消息网总是最灵通的。

“对，叫陈冰，川音的学生，长得挺清秀，就是看着怯生生的。孩子叫许念，许昊抱着回来的，宝贝得不得了。”

陈晨语气有些复杂，

“刚才在楼下，他跟我们说了他们怎么认识的，斐济那晚的事，还有陈冰一个人生孩子带孩子的事……说得挺诚恳，也把责任都揽自己身上了，让我们别对她有偏见。”

赵丽蓉在电话那头轻轻“呵”了一声，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感慨：

“他倒是会说话。责任当然在他，难不成在人家小姑娘？不过……一个人挺着肚子在异地他乡生下孩子，还能瞒得这么严实，靠在小酒馆唱歌养活母女俩……这姑娘，也是个有主见能吃苦的。”

作为cho，她习惯性先评估人的特质。

“是啊，听着是挺不容易。”

陈晨附和，随即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带上了只有对亲小姨才有的、半是试探半是玩笑的口吻，

“小姨……我说，你其实也喜欢许昊的吧？”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更长的沉默，甚至能听到呼吸微微凝滞的声音。

“瞎说什么！”

几秒钟后，赵丽蓉带着明显慌乱和强自镇定的声音传来，语速都比平时快了些，

“我是他合伙人，是集团cho，还是你小姨！这种话能乱说吗？”

“就是因为是我小姨，你才不敢承认，对吧？”

陈晨却不依不饶，她太了解这个小姨了。

赵丽蓉只比她大八岁，从小就像姐姐一样带她玩，教会她很多东西。

她们的关系远比普通姨甥亲密。

也正因为如此，她才能敏锐地察觉到赵丽蓉深藏在干练女强人外表下的那份隐秘情愫。

“陈晨！”

赵丽蓉的声音带上了警告。

“我都看出来了，小姨。”

陈晨却不怕，继续用那种半真半假的玩笑语气说着，

“从我们跟着许昊开始创业，这都五年了吧？你看着他从小有才气的歌手、导演，一路变成今天的世界首富，商业巨子。你为他打理人事，帮他稳定后方，从最早的音乐公司到现在整个集团的人力资源核心……你这‘女首富’的名头怎么来的？还不是跟着他打拼出来的？可你这几年，身边连个正经男朋友都没有，给你介绍那么多青年才俊、行业精英，你哪个看得上眼？还不是心里早就……”

“够了！”

赵丽蓉打断她，声音有些发紧，似乎被戳中了最隐秘的心事，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我单身是因为工作忙，没时间考虑个人问题。跟许昊……只是纯粹的上下级和合伙关系。你别胡思乱想，更别到外面去胡说！”

“我哪敢胡说啊。”

陈晨听出小姨语气里的羞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反而笑了，

“就是跟你私下说说嘛。小姨，你看，许昊身边的女人越来越多了，今天又来个带‘王牌’的。你呀，都三十多了，难道就打算一直这么……看着？以你的能力、地位，还有你跟他的情分，你要是主动一点，他难道还会拒绝不成？”

“陈晨！越说越不像话了！”

赵丽蓉的声音陡然提高，是真的有些生气了，还夹杂着被晚辈如此直白地谈论私密情感的窘迫，

“我是你小姨！这种话以后不许再提！我跟许昊，永远只会是工作关系！听懂没有！”

“好好好，不提不提。”

陈晨见好就收，她知道小姨脸皮薄，而且身份摆在那里，有些窗户纸确实很难捅破。

但她还是忍不住，带着点促狭和半开玩笑的口吻，小声嘀咕般加了最后一句：

“我就是觉得可惜嘛……要不……哪天找个机会，把许昊灌醉了，你也……生个孩子？反正他都这么多孩子了，也不差你一个嘛……”

她话没说完，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赵丽蓉几乎是气急败坏的声音：

“陈晨！我看你是皮痒了！再胡说八道我明天就让人事部把你调去非洲开拓市场！你看我敢不敢！”

“嘟嘟嘟——”

电话被狠狠挂断了。

陈晨听着手机里的忙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因为陈冰母女到来而产生的那点郁闷，倒是消散了不少。

她能想象到小姨在电话那头满脸通红、又羞又恼、说不定还带着点心虚慌乱的样子。

笑着笑着，她的眼神又渐渐沉淀下来。

小姨对许昊的感情，她其实很早就隐约感觉到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欣赏、崇拜、日久生情以及因身份和年龄差距而产生的压抑克制。

赵丽蓉太要强，也太在乎那份“元老合伙人”和“长辈”的体面与距离感，所以宁愿把那份感情深深埋藏，用更加努力的工作和无可挑剔的职业表现来站在他身边。

可这样，真的好吗？

看着许昊身边的女人越来越多，甚至不断有新的生命诞生，而自己却始终站在一个看似亲近实则隔着一层透明玻璃的位置上……小姨心里，一定也不好受吧？

陈晨收起手机，叹了口气。

她知道自己刚才的话有些过分和轻佻，但那何尝不是一种变相的试探和……鼓励？

在这个越来越庞大的“家庭”里，多一个像小姨这样有能力、有地位、且真心为许昊着想的人加入，或许并不是坏事。

至少，比一些心思难测的新人要好得多。

不过，她也知道，以小姨的性格和她们之间那层亲属关系，这道坎，恐怕不是那么容易跨过的。

除非……许昊自己主动？

或者，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契机？

陈晨摇摇头，不再去想这些复杂的事情。

她转身走向书桌，那里还有晋江文学网下一季度的Ip开发计划需要她最终定稿。

无论如何，生活和工作还要继续。

在这个由许昊构建的庞大帝国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和需要扮演的角色。

而如何在自己的位置上活得更好，同时维系这个特殊大家庭那微妙的平衡，是她们所有人需要不断学习和面对的课题。

至于小姨赵丽蓉……或许，她需要的不只是一个外甥女半开玩笑的怂恿，更需要一个能让她放下心防和顾虑的、来自许昊本人的明确信号吧。

只是那个信号，何时会来，又会以何种方式到来，谁又能预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