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成拆开匿名举报信时,档案袋线头开始松动。
交通局贪腐证据指向杨副市长秘书,可一笔资金流向神秘消失。
诸成深夜来电:“‘运输队’刚被截了——但运的是上百万现金!”
市局监控室中,朱虹突然发现:杨副市长办公室空调被远程调控异常。
陈成察觉档案袋过于“干净”,原是有人刻意让证据浮出水面。
诸成追踪现金去向,遇车祸昏迷,“送礼人”却在医院发现他秘密录音笔。
半夜,陈成回书房,窗外红光一闪:对面楼顶有人正监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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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沉甸,几乎能吸走书房顶灯投下的所有光线。
陈成那根骨节分明的手指,像一把失去耐心的刀,粗暴地划开了粘得结结实实的牛皮纸信封。哗啦一声,像是撕开了一道暗藏的伤疤。几份打印纸,几张照片,轻飘飘地滑落在宽大的红木书桌面上,发出轻微的、犹如叹息的声响。
就在信封被彻底撕裂的瞬间,那原本整整齐齐缠绕在档案袋扣眼上的白色棉线——陈成余光瞥见——微妙地松脱了一小圈,像是有只看不见的手悄悄拨动了它,留下一个极其不起眼、却又仿佛在无声呐喊的松散线头。
他心头掠过一丝难以名状的不适,像冬日里突如其来的一股冷风从领口钻入。深吸一口气,他强迫自己将视线投向那堆刚刚暴露在空气中的材料。工作小半辈子,举报信见过不少,匿名的不匿名的,血泪控诉的、捕风捉影的、居心叵测的……眼前这分量,轻飘飘得有些诡异,透着一股子不祥的“寒酸”。偏偏,这纸袋子倒是上好的牛皮纸,厚实压手,封口的胶水也黏得够死,像是精心打造的一个囚笼,就等着被他亲手撕开。
他先拿起那些照片。
一张,是市政重点工程三环高架立交桥夜景,灯带璀璨,车流如织,宏大的现代城市图景。辉煌之下,是什么在支撑?他的指尖捻过下一张照片,是某个挂着“富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名牌的写字楼门口,一个西装革履的胖子,顶着一头在阳光下油光锃亮的发型,微微侧身,眼熟得很。另一张,相机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胖子右手极其自然地搭在身畔人的后腰上,姿态亲昵熟练,脸上堆着叫人心头发腻的热络笑容。被他搭腰的人,穿着深色公务夹克,中年,身形略显瘦削,脊背倒是挺得笔直,侧脸线条透着官员特有的矜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陈成捏着照片的指关节微微发白。
杨光。杨副市长的秘书。
拍照的人很专业,角度刁钻隐蔽,充分展现了杨秘书那身剪裁精良的夹克和一丝不苟、向后梳拢掩饰发际线的发型。杨光脸上那点被刻意压下去、却又在眼神里泄露出痕迹的无奈(或是厌烦?),也被清晰地捕捉到了。胖子油腻的笑容,杨光那强行绷出来的“方方正正”,两个画面拼在一起,竟生出一种极其荒谬绝伦的讽刺感,像是一出仓促排练却漏洞百出的官场讽刺剧。
陈成深吸一口气,压下胃里那股翻涌的不适。他放下照片,拿起那叠打印的A4纸。举报信本身言简意赅,目标直指富源建设在三环高架项目招标期间与“某位市领导身边工作人员”存在“非正常经济往来”。冰冷的数据紧随其后,令人窒息:短短半年内,富源建设向杨光一个远房表叔名下的空壳公司——“通达商贸”,陆续注入巨额资金,累加金额触目惊心,足够在市中心买下几层楼。
然而……钱呢?
陈成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在纸面上扫掠,穿透那些生硬的账户名称和枯燥的数字序列。指尖在纸面上快速滑动,终于,停在了最可疑的一串转账记录上。日期是两个月前,金额正好是那庞然大物般资金流中的一小块主要部分。
“汇入账户:通达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对公)”
“转出账户:富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公)”
“金额:¥3,000,000.00”
“用途:咨询服务费”
“对方开户行:滨海发展银行城东支行”
下一行,来自通达商贸的对账记录,同一天,同一笔钱,去向却成了迷:
“转出账户:通达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对公)”
“汇入账户:(记录显示账户注销)”
“金额:¥3,000,000.00”
“状态:交易成功(对方账户已注销,资金状态异常,清算中)”
三百万巨款!汇入了一个已被注销的账户?而且这笔钱还堂而皇之地显示了“交易成功”?这荒谬的悖论像一颗冰冷的炸弹,瞬间在陈成脑中引爆。资金在汇入后就如同被一个无形的黑洞囫囵吞下,消失在“清算中”这个充满官僚式敷衍的说明后面。注销的账户如何接受汇款?银行清算系统难道是个漏勺?这简直是在侮辱整个金融秩序,也侮辱他陈成的智商!
这手法粗鄙得令人发指,却又透着一股子利落斩断线索的狠劲儿。后面几笔稍小些的资金,则诡异地通过虚拟货币交易平台进行了好几轮令人眼花缭乱的兑换和转移,最终消失在网络世界的“暗网”深处,踪迹难寻。唯一的线索,是那些虚拟币交易记录片段里留下的几个字母缩写后缀,像黑暗中飘过几粒微尘,毫无意义。
一股寒意,顺着陈成的脊椎悄然爬升。他猛地抬头,目光死死钉在书桌对面巨大落地窗上。夜色深浓,窗外是笼罩在都市霓虹光晕中的万家灯火,一片看似繁荣宁静的景象。然而,玻璃清晰地映照出书房的内部,也映出他此刻凝重如铁的面孔。
那根松掉的线头,这个“恰好”出现在某个关键点又消失不见的账户,这封由莫名渠道送入他案头的材料……一切都太刻意了。如同一只无形的手,精心挑选了这些“证据”,擦干净手指,再优雅地将它们呈递到他面前,生怕他不够忙,再给他指明一条便捷的、通往杨光那里的“坦途”。
陷阱!这几乎就是敲锣打鼓在宣告着这是一个陷阱!
是谁?挖坑的人想做什么?仅仅是栽赃?还是另有所图?幕布之后,操控这一切的人,那双眼睛此刻是否就隐匿在窗外这片看似无害、却又能清晰倒映出他书房一切的黑暗之中?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快,带起的风让桌上那几张轻飘飘的照片都微微翻动了一下。他几步走到书桌旁靠墙而立的那个巨大双开门立式文件柜前。柜子沉稳厚重,是北美红橡木的材质,透着一股老派机关干部的沉稳气息。他掏出钥匙,插入锁孔,咔哒一声轻响,柜门应声而开。
柜子里,整齐有序地码放着各种文件档案盒,按年份和部门分类,标签清晰。然而,最醒目的,却是角落处一个不起眼的黑色硬质塑料档案盒,半旧不新,上面只用油性笔写着一个潦草却意义非凡的编号:w-07。这是他给自己设立的一个特殊“私档”,专门存放一些直接指向问题核心、却因时机未到或线索不足而暂时不宜公开触碰的硬核线索。
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将那些照片和打印出来的举报材料,一张、一张理好边缘,放进了这个黑色档案盒的最上层。盖子合拢时,发出轻微但沉闷的碰撞声,仿佛一个临时的句点,也像是给一个危险品扣上了外罩。
“太干净了……”陈成关上柜门,沉重的实木门板隔绝了那些材料,却无法隔绝他心头那愈发浓重的疑虑,对着空寂的书房,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质问,“送信的人,是生怕我找不到方向吗?连‘擦屁股’都懒得用心,直接甩了个名头给我?”
他紧锁着眉头,踱步回到宽大的红木书桌后,重重坐进那宽大的真皮椅子里,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靠向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眉心,试图驱散那针刺般的疼痛。落地窗仿佛一面巨大的黑色镜子,映出他疲惫而紧绷的身影。这个夜晚,才刚刚拉开序幕。他需要一点时间,让这浊浪滔天的局势沉淀片刻,让那些刻意搅浑的泥沙暂时沉下去,露出一点河床的真实面目。那根松掉的线头,或许就是……
就在他阖上眼皮,强迫自己进入片刻凝神思考的当口,尖锐的、几乎能刺破耳膜的震动声,毫无预兆地在死寂的书房里炸响!
嗡——嗡——嗡——
静音模式的手机在木质桌面上疯狂震动,高频的嗡鸣仿佛带着电流,瞬间刺穿了他试图凝聚的思绪。屏幕蓝光爆闪,在幽暗的书房里异常刺眼,像一只突然睁开的、充满恶意的电子眼。
陈成猛地睁开眼,深潭般的眸子里瞬间腾起冰冷的锐芒,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噪音强行唤醒的猎豹。他甚至没有去看屏幕上的来电显示,伸出的手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按下了接听键。
“喂?”一个字,低沉,如同绷紧的弓弦。
“大哥!”电话那头的声音轰然炸开,是诸成!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高速摩擦后的灼热和急促,强行压低的音量下,是难以抑制的惊涛骇浪,“‘运输队’!我们刚在老城南二环废弃的化工厂外围截住了!二十几分钟前!妈的……他们运的是…是钱!全是现钞!整箱整箱的!我们在他那辆盖着破帆布的破货车里搬出来好几箱!一百多万!全是现金!分量绝对足!”
现金!一百多万!以这种粗暴、原始、却又极其隐蔽的方式在深夜的废弃工厂区域流动?一股极其浓烈的血腥和**混合的气息,伴随着诸成声嘶力竭的低吼,顺着电流汹涌地灌入陈成的耳道,冲击着他的神经。这绝不是偶然的赃款转移!时间、地点、货物形态……太巧合了!巧合得像是剧本写好的一样!这沉甸甸的现金如同火热的烙铁,直接烫在了那封匿名举报信指向的链条某个关键点上!
陈成的心脏猛地一缩,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他霍然从宽大的办公椅上站起,大步流星地冲向书桌另一侧,那里放着另一部外形老旧的加密座机电话。他的声音透过手机话筒,压得更低,却带着冰锥般的穿透力:“具体位置!抓了几个人?车呢?司机怎么说?现场控制住了没有?钱的安全有没有保障?周围的群众有没有惊动?有没有……”
一连串的问题疾风骤雨般砸过去,每一个字都像出膛的子弹。
“人都扣住了!关在厂区一个空仓库里,单独蹲着!钱也在那儿,旁边有我们的人寸步不离盯着!”诸成的语速快如连珠炮,呼吸更加粗重,“司机是个生面孔的愣头青,一问三不知!就跟个被人塞了钱的傻子木头一样!嘴硬得要命,翻来覆去就咬死一句话:‘老板叫拿货,就送到指定地方,别的啥都不知道!’他妈的,这简直就是个会走路的钱箱子!油盐不进!这种货色,怎么可能知道核心内幕?背后操控的人谨慎到了极点!我们连一根像样的毛都还没揪出来!”
那个司机,十有**是个彻头彻尾的马前卒,炮灰。他背后那双牵线的手,行事风格狠辣且滴水不漏。陈成的眉头锁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货车内部呢?除了钱,还有没有其他东西?任何记录、便条、或者不寻常的物品?检查车厢角落!特别是那些容易藏东西的犄角旮旯!”陈成的脑中飞速旋转,直觉告诉他,一个如此周密的计划,不可能真的只送一个装着钱的哑巴过来。
“翻了个底朝天!妈的,比狗舔过的还干净!除了几个装钱的破旅行箱,还有几卷用来盖货的破帆布,毛都没有!连个纸片都没留下!”诸成的声音里充满了暴躁和挫败感,显然这种徒劳无功的搜查让他极度憋闷,“我们的人这会儿还在用探针敲打车厢板,看有没有夹层!但估计……”他话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抱希望。
“继续查!每一个细节都不要放过!包括司机身上,指甲缝,鞋底纹路里的泥!”陈成的指令斩钉截铁,“你那边留足够人手看住钱和人!等我下一步指令!我现在马上连线市局,协调人手进行外围排查和增援!现场信息,严格保密!立刻!马上!”
“明白!”诸成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铿锵,“你放心!这地方鸟不拉屎,连鬼都没一个!一只苍蝇都飞不出我的手掌心!我亲自在门口坐镇!钱和人都在笼子里关着,丢一分钱,你拿我脑袋当球踢!”
陈成的心稍稍往下降了一寸。诸成办事,他绝对放心。但那股冰寒彻骨的危机感却并未消散,反而更加浓重地包裹上来。这太“顺”了,顺得让人心惊肉跳!举报信里指向杨光的“证据”刚甩在他桌上,那边就刚好截获了指向不明的巨额黑钱?像是有人特意把拼图碎片递到他手边,就等着看他怎么拼凑出一幅走向杨光的图。
咔哒。陈成挂断手机,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指关节已经大力敲在座机的一个红色快速拨号键上。几乎在同时,另一部桌面上的内线保密电话尖锐地鸣叫起来,似乎有人正急如星火地要接通他。
陈成的手悬在半空一秒,果断选择了优先接起内线电话:“喂,我是陈成!”
听筒里传来的是市局指挥中心主任秦刚那标志性的、如同砂石摩擦般嘶哑的声音,此刻却带着一种古怪的、绷紧的尖锐:“书记!老城分局急报!他们按举报线索蹲守,在城南废弃化工厂外围,截获了一辆可疑货车!初步检查,车上全是现金!数额巨大!初步估算超过百万!目前现场已被控制!”秦刚的汇报飞快,带着因为紧张而显得条理混乱的急切,“分局指挥中心正在请求市局协调支援和技术力量!另外……现场指挥的同志是……是诸成局长!”
秦刚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惊愕。诸成,这位异军突起的黑马人物再一次火线出现,成了这滔天巨浪的漩涡中心!
“‘我们’的同志?”陈成的声音如同冰刀划过玻璃,刻意的重音精准地砸在“我们”两个字上,带着直指核心的穿透力。他不需要更多解释,秦刚瞬间领会了其中的深意——这件事,由他们自己,严格掌控在“自己人”手里!
“明白!书记放心!我立刻协调!增援只从局里值班备勤的特警和经侦抽调骨干!优先保证现场绝对安全!信息限定级别!”秦刚的回应斩钉截铁。
“好!”陈成干净利落地挂断内线,没有丝毫犹豫,手指再次用力按下之前那个连接市局值班室的红色快速拨号键。节奏紧密,信息传递,危机管控的链条瞬间绷紧,如同巨大的齿轮在暗夜中无声而高效地转动起来,将整个城南废弃化工厂区域悄然笼罩在一个由“自己人”织就的、密不透风的铁幕之下。
电话接通,指令下达,简洁而充满力量。陈成放下话筒,沉甸甸的身体靠回椅背,书房里只剩下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他需要这几秒的喘息,将汹涌的思绪强压下去。那封举报信如同一个布局精巧的棋盘,已悄然落下第一子,而城南这场突如其来的“现金截获”,无疑就是对面紧接着布下的、甚至可能是诱导性的第二子。一举一动,都像暴露在对方冷冽的注视之下。
他霍然起身,高大的身影在书房中投下浓重的阴影。现在,必须立刻去找朱虹!市局的监控中枢,是整个城市夜色下那无数双“眼睛”的总调度室,也是他此刻唯一能快速掌控全局动向、窥探对方可能露出破绽的地方!他必须亲自去坐镇!
念头刚起,行动已如脱兔。他抓起桌上的手机和车钥匙,没有丝毫犹豫,大步流星地迈向书房厚重的实木门,手已经握住了冰冷的黄铜门把手。
就在他即将拉开门冲出去的刹那——嗡!
上衣口袋里,那部特制的私人手机,再次剧烈地震动起来!频率急促,如同濒死心脏的抽搐。一股不祥的预兆,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陈成的脖颈。
他几乎是瞬间掏出了手机,屏幕上跳跃的名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进他的瞳孔——雷刚!那个忠心耿耿跟着诸成、精干强悍、心思缜密的副手!他怎么会直接打给陈成?除非……
陈成手指划过屏幕的瞬间,雷刚那变了调、带着哭腔的嘶吼声轰然炸开,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他的耳膜:
“陈书记!陈书记!出事了!出大事了!诸局……诸局他……他遇袭了!就在化工厂附近!是车!一辆突然冲出来的垃圾清运车!像疯了一样!有预谋!绝对是冲着人去的!我们在医院……诸局他……昏迷!昏迷不醒啊!”
轰!一声惊雷在陈成脑中炸响!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在这一刻拥有了重量,轰然倒灌进书房,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他。他握着门把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发出咯咯的脆响,瞬间变得惨白一片!
时间仿佛被冰封,粘稠的死寂包裹着市局指挥中心。巨大屏幕上分割成百上千个小窗口,是城市运行的血脉,跳动的是数据流和监控影像构成的冰冷图谱。主控台前,朱虹挺直的脊背像一柄出鞘的利剑,紧紧贴住椅背,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隼,扫过屏幕,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的数据脉冲。头顶中央空调出风口无声地吐着恒温气流,微凉。
突然!她面前属于“市领导办公区域及周边”的专属监控平台,一个原本微弱的指示灯猛地跳成了刺眼的红色!无声的警报在冰冷的设备内部回荡。
“A区3号传感节点异常!物理环境监测报警!”冰冷的电子女声毫无感情地响起。朱虹的瞳孔骤然收缩,手下意识地在键盘上敲出一个指令:“A3传感节点!具体异常代码!”
屏幕一闪,定位坐标瞬间锁定——市政府大楼六楼,西侧,副市长杨光办公室区域!
“报!空气温度传感器,检测到区域温度异常波动!恒温系统未响应预设指令!远程调控被触发!”朱虹的指尖在键盘上翻飞如电,瞬间调出该区域的实时温度曲线图。清晰可见的实时数据被粗大的曲线覆盖,显示在过去的十分钟内,杨光办公室里那台原本设定在舒适宜人的24摄氏度的空调,温度竟被某种力量悄然调高到了28度!而且,还在缓慢地、顽固地向上攀升!
朱虹的眉头瞬间拧紧,像打了一个死结。这绝不是误操作!市政府大楼的中央空调系统,尤其是核心领导办公室区域,有着极其严格的权限管理和多重物理隔离保护。远程调控?在如此敏感的时间点?目标直指杨光?这背后意味着什么?是某种信号?还是……某种清除?
“立刻!调取该区域所有监控录像!时间范围:报警前十五分钟至现在!重点排查所有进入该办公室的人员!包括保洁、维修工!同时,检查系统后台日志!追踪远程调控指令来源!给我挖!挖到最底层!我要知道是谁的手,在动这台空调!”朱虹的声音如同冰珠砸在金属地板上,清脆、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整个指挥中心,因为她的指令,瞬间进入一种无声的、高速运转的临战状态。
与此同时,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抢救区,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气混合的刺鼻味道。惨白的灯光下,人影晃动,脚步匆匆,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抢救室厚重的门紧闭,门上那盏代表“手术中”的红灯,像一颗凝固的血珠,刺眼地亮着。
走廊尽头,临时隔离出来的观察区,雷刚如同一尊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石像,瘫坐在冰冷的蓝色塑料椅上。他身上的警服沾满了尘土和暗红色的污迹,那是诸成身上的血。他的双手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指缝里还残留着未能完全洗去的血痂。他低着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沾满污迹的鞋尖,仿佛那里有他无法理解的深渊。
“雷队……”一个年轻警员小心翼翼地递过来一瓶水,声音带着哭腔后的沙哑,“喝……喝口水吧……”
雷刚仿佛没听见,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打。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是野兽般的绝望和狂怒,死死盯着抢救室那扇紧闭的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恐惧和自责,像两座大山,将他死死压在下面,动弹不得。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个穿着深蓝色清洁工制服、戴着大口罩和帽子的男人,推着一辆装满消毒水桶和拖把的清洁车,悄无声息地从走廊另一头滑了过来。车轮在光滑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有规律的吱嘎声。他动作熟练,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目光似乎有些呆滞地扫过地面。
他推着车,不紧不慢地经过雷刚和那几个守在抢救室门口的警员面前。没有人特别注意他,一个深夜值班的清洁工,在医院里再普通不过。
清洁车在雷刚脚边不远处停了下来。男人弯下腰,似乎是要整理一下车上的工具。他动作有些笨拙,手肘“不小心”撞到了清洁车边缘挂着的那个半满的大号消毒液塑料桶。
哐当!一声不算太响的闷响。塑料桶被撞得倾斜,里面浑浊的消毒水猛地泼洒出来,瞬间在光滑的地面上蔓延开一片湿滑的淡黄色水渍,正好流到了雷刚的脚下。
“哎哟!对不起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清洁工慌乱地抬起头,口罩上方的眼睛里满是惶恐和歉意,声音沙哑含糊,带着浓重的口音。他手忙脚乱地抓起车上的大块抹布,就要蹲下去擦拭。
“没事!”雷刚旁边的警员皱着眉,不耐烦地挥挥手,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避开那蔓延的污水。雷刚依旧沉浸在巨大的痛苦和自责中,对脚边的湿滑和清洁工的道歉毫无反应,只是身体随着那声“哐当”轻微地晃了一下,头埋得更低。
清洁工蹲在地上,用抹布胡乱地吸着地上的水渍,动作笨拙而慌乱。他的身体,恰好挡住了雷刚放在脚边那个黑色战术背包的侧面视线。就在这不到两秒的遮挡间隙,他那双沾着消毒水、戴着薄橡胶手套的手,快如鬼魅般探出,精准地摸向雷刚战术背包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带有防水拉链的小口袋!
指尖触到口袋的瞬间,他浑浊的眼睛里,一丝极难察觉的精光如同闪电般掠过!那里面,有一个硬质的、长条状的、微微凸起的物体轮廓!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如同演练过千百遍。手指灵巧地勾开防水拉链,探入,指尖已经触碰到那个冰冷的金属外壳——一支伪装成普通U盘形状的微型录音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你干什么?!”一声炸雷般的暴喝,如同平地惊雷,在压抑的走廊里轰然炸响!
是雷刚!他猛地抬起了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不再是绝望,而是瞬间被点燃的、如同火山喷发般的暴怒和警觉!他刚才虽然沉浸在巨大的痛苦中,但一个老刑侦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让他对任何靠近自己装备的异常动作都保持着近乎变态的敏感!清洁工那看似慌乱擦拭、实则精准探向背包侧袋的动作,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火柴,瞬间引爆了他所有的神经!
清洁工的身体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猛地一僵!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精光瞬间被惊骇取代!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快过大脑,那只已经摸到录音笔的手如同触电般缩回,同时另一只手猛地将半湿的抹布朝着雷刚脸上狠狠一甩!
啪!湿漉漉、带着刺鼻消毒水味的抹布糊了雷刚一脸!
“拦住他!”雷刚暴怒的吼声被抹布堵得发闷,但他庞大的身体已经如同出闸的猛虎,带着一股腥风,朝着那转身欲逃的清洁工猛扑过去!
旁边的警员也瞬间反应过来,怒吼着扑上!
清洁工的动作快得惊人!他根本不顾身后的追兵,借着甩出抹布的反作用力,身体像泥鳅一样猛地向前一窜,同时一脚狠狠踹在身边的清洁车上!沉重的清洁车带着巨大的惯性,轰然撞向扑来的警员!
“哐当!” “啊!” 撞击声和警员的痛呼同时响起!
清洁工头也不回,利用这瞬间制造的混乱,朝着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门发足狂奔!他的动作矫健得完全不像一个普通的清洁工,奔跑时带起的风声呼呼作响!
“站住!”雷刚抹掉脸上的污秽,双眼赤红,如同被激怒的狂狮,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紧追不舍!他的怒吼声在医院的走廊里疯狂回荡,震得天花板都在嗡嗡作响,“抓住他!他是冲录音来的!别让他跑了!”
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在深夜死寂的医院走廊骤然爆发!沉重的脚步声、怒吼声、碰撞声,瞬间撕裂了抢救室外的压抑与悲伤,将这里变成了一个充满杀机的战场!
陈成的黑色奥迪A6L如同一道沉默的闪电,撕裂了城市深夜的霓虹光带,引擎低沉的咆哮在空旷的高架路上回荡,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方向盘在他手中稳如磐石,但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却暴露了他内心翻腾的惊涛骇浪。诸成遇袭昏迷!录音笔被觊觎!城南的现金截获……这一切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拨动的多米诺骨牌,正朝着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疯狂坍塌。
手机在副驾驶座上疯狂震动,屏幕亮起,是朱虹的名字。他看也没看,直接按下了车载免提。
“书记!”朱虹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清晰、冷静,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紧绷感,“杨光办公室空调异常!远程调控!温度被人为调高!目标明确!时间点就在诸局出事前后!我们正在全力追踪来源!另外……”她顿了一下,语速更快,“医院那边,雷刚刚汇报,有人试图窃取诸局随身物品!目标明确指向录音设备!人跑了!但雷刚确认,对方没得手!录音笔还在!诸局……还在抢救!”
“知道了!”陈成的回答只有一个词,冰冷如铁。脚下油门猛地一沉,奥迪发出一声更加凶猛的咆哮,速度指针再次向上攀升。目标:市局指挥中心!那里是唯一能同时俯瞰全局、抓住那根无形丝线的地方!
车子终于冲入市局大院,一个急刹,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陈成推开车门,大步流星,风衣下摆带起一股冷冽的气流,直奔指挥中心大楼。
厚重的防爆门无声滑开,指挥中心内灯火通明,巨大的屏幕墙如同巨兽的复眼,闪烁着冰冷的数据流。朱虹站在主控台前,听到脚步声,立刻转身,脸上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书记!杨光办公室的空调异常源初步锁定!不是外部入侵!指令来源……指向市政府内部网络!一个被深度伪装、权限极高的内部账号!技术组正在破解!”
“内部?”陈成的脚步停在主控台前,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屏幕上那复杂的网络拓扑图,“伪装?权限极高?”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透出的信息量令人不寒而栗。这意味着,操控者不仅熟悉系统,而且拥有极高的内部权限,甚至可能就在那栋大楼里!这绝非普通黑客所为!
“对!而且手法极其老练,痕迹清理得几乎完美!我们是通过底层物理传感器异常才反推出来的!”朱虹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另外,医院那边,清洁工的身份是假的!制服是偷的!人已经消失在监控盲区!雷刚正在带人追查!他确认,录音笔完好,诸局随身物品中,只有这个被明确针对!”
陈成的心猛地一沉。目标如此明确!对方不仅知道诸成在查什么,甚至知道他随身带着关键的录音证据!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灭口,而是精准的“清除证据”!这背后隐藏的,是一个何等庞大、何等严密、渗透力何等恐怖的组织?
“城南化工厂那边呢?现金和司机?”陈成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现场完全控制!钱已封存!司机还在审!但……”朱虹的眉头紧锁,“那家伙就是个滚刀肉!装傻充愣,油盐不进!一口咬定自己就是个送货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们的人正在查他的社会关系,但目前……突破口很小。”
“突破口?”陈成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眼神锐利如鹰,“那封匿名举报信,就是突破口!它和城南的现金、诸成的遇袭、杨光办公室的异常……所有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地方!对方想让我们看到什么,我们就顺着看!但要看得更深!看得更透!”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炬,扫过指挥中心里所有屏息凝神的工作人员:“技术组!继续深挖空调指令来源!我要知道那个伪装账号背后,到底是谁在操作!哪怕挖穿市政府大楼的地基,也要给我把人揪出来!”
“是!”
“信息分析组!立刻调取杨光、富源建设老板、那个空壳公司‘通达商贸’、以及那个注销账户的所有关联信息!资金流、通讯记录、社会关系、近期活动轨迹!交叉对比!找出所有可能的交集点!尤其是那个注销账户!银行系统不可能真的让钱凭空消失!查清算记录!查经办人!查所有经手过这笔异常交易的环节!给我把每一粒灰尘都翻起来!”
“是!”
“行动组!增派人手,秘密监控杨光!24小时!我要知道他的一举一动!包括他接触的每一个人!同时,对富源建设那个老板,进行布控!但不要打草惊蛇!我要看看,谁先沉不住气!”
“是!”
一连串指令如同冰雹般砸下,整个指挥中心瞬间高速运转起来,键盘敲击声、指令汇报声汇成一片紧张的交响。
陈成走到巨大的屏幕墙前,双手撑在主控台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数据和监控画面。那根松掉的线头,那封“干净”的举报信,那笔消失的巨款,那被调高的空调温度,那场针对诸成的致命袭击,那试图抢夺录音笔的黑手……所有看似散乱的碎片,在他脑中飞速旋转、碰撞、组合,渐渐勾勒出一个庞大阴谋的狰狞轮廓。
对方在玩火。一场精心设计的、试图引火烧向杨光、同时清除关键证据和知情人的大火!而他和诸成,就是对方计划中要被烧死的祭品!
“想玩?”陈成的声音低沉,在指挥中心嗡嗡的机器声中,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穿透力,如同冰冷的刀锋刮过金属,“那就看看,这把火,最后烧死的,到底是谁!”
他猛地直起身,目光投向屏幕上代表杨光办公室的那个监控窗口。那里,温度曲线依旧在顽固地向上爬升。那异常的暖意,此刻仿佛带着某种无声的嘲讽和挑衅。
时间在无声的硝烟中流逝。指挥中心的气氛如同绷紧的弓弦,每一秒都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张力。陈成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矗立在主控台前,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屏幕,捕捉着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朱虹则像一台精密的仪器,不断接收、分析、下达指令,声音冷冽而清晰。
突然,一个技术员猛地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书记!朱主任!空调指令的伪装账号……破解了!权限来源……指向……指向市政府信息中心!一个……一个普通维护员的工号!但该工号对应的员工,三天前已经因‘突发疾病’请假了!目前……失联!”
“失联?”陈成眼中寒光一闪,“好一个‘突发疾病’!查!继续查!这个维护员的社会关系!银行账户!通讯记录!生病前最后接触了谁!”
“是!”
几乎在同一时间,信息分析组那边也传来新的进展:“书记!银行那边有反馈了!关于那笔汇入注销账户的三百万!”一个分析员语速飞快,“交易确实异常!核心问题出在当时的清算环节!经办柜员叫……李雪梅!滨海发展银行城东支行对公窗口!她在系统记录里操作了‘紧急处理’,将这笔本该退回的异常款项,以‘特殊技术处理’的名义,绕开常规流程,直接转到了一个……临时清算过渡账户!而这个过渡账户……我们刚查到,就在转入后的五分钟内,被注销了!钱……再次下落不明!经办人李雪梅……今天……没来上班!电话关机!”
一个请假失联的信息中心维护员,一个突然不上班的银行柜员!线索如同毒蛇,缠绕着指向了两个关键的执行者,同时也精准地断裂在“失联”这条线上!对方手段之狠辣,断尾之迅速,令人心惊!
陈成猛地一锤桌面!砰!一声闷响。“好个‘特殊技术处理’!好个‘临时清算账户’!这是从根子上烂了!”他眼中怒火翻涌,声音却沉到了冰点,“查!给我查那个李雪梅!她的家庭住址!人际关系!现在!立刻!马上!把她祖宗十八代都给我翻出来!我要知道,是谁,给了她熊心豹子胆!又是谁,在背后给她撑伞!”
指令如冰雹般下达。整个指挥中心如同一个巨大的引擎,轰鸣着运转到极限。
就在这时,朱虹面前的专线电话突然响起。她迅速接起,听筒里传来雷刚疲惫而急促的声音,背景是嘈杂的警笛和医院广播声。
“朱主任!诸局……诸局刚才醒了!很短暂!意识还不清楚……但……但他……”雷刚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他手指……一直在……在画……画方框!医生说他可能是在努力想表达什么!然后……又昏过去了!”
方框?
陈成和朱虹的目光瞬间在空中交汇!如同两把电光火石交击!方框?办公室?文件?还是……某种特定的符号?诸成在剧痛昏迷中留下的唯一线索!
“立刻!保护好他!医生护士寸步不离!所有接触人员严加甄别!”朱虹对着话筒厉声下令,随即看向陈成,“书记!”
“方框……”陈成的大脑飞速运转,无数画面在眼前闪回:举报信?那承载着所谓“铁证”的方形纸?杨光的办公室?那方方正正、被空调异常加热的空间?还是……在化工厂看到的,那些装着百万现金的、规整的旅行箱?
突然,一个极其清晰的画面冲入他的脑海——那封匿名举报信!那个他亲手撕开的、厚实沉重的牛皮纸档案袋!他当时为何会有那种强烈的不安?那根骤然松动的线头!
一丝冰冷的电光瞬间贯通陈成的思绪!他猛地转身,盯着朱虹,语速快得惊人:“档案袋!那封举报信的档案袋!异常干净!厚实!但里面的材料却‘轻飘飘’!那不是普通的档案袋!朱虹,立刻联系纪委那边!我要那个档案袋的实物!马上送过来!立刻进行技术检测!我要知道,那袋子里,除了纸,还有什么!”
朱虹瞬间领会,眼中爆出精光:“是!我亲自去协调!”她转身拿起内线电话,语速飞快地传达指令。
陈成的心跳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如果那档案袋本身就是一个陷阱,一个发送位置信号的信标,或者……一个监听装置?那么,幕后黑手此刻,是否正通过某种方式,“观看”着他的书房?甚至……“观看”着此刻市局指挥中心里的一切?
这个念头如同毒刺,瞬间攫住了他!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他下意识地抬头,目光扫过指挥中心天花板上那些正常运作的监控探头,又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望向外面沉沉的城市夜色。对面,那栋老旧居民楼模糊的轮廓,在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
“调取市局大楼周边所有监控探头!尤其是对面居民楼方向!给我拉网式排查!现在!立刻!”陈成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必须排除这个可能性!
整个指挥中心瞬间更加忙碌,无数监控画面被调取、放大、切换。朱虹在安排完纪委档案袋的事后,也立刻加入了监控排查。
陈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坐回主控台的椅子。他需要等待。等待档案袋的检测结果,等待银行柜员李雪梅的信息,等待诸成再次清醒的线索,等待市局大楼周边的监控分析……每一步都如同在布满尖刀的钢丝上行走,对方随时可能再次出招。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寂静的指挥中心里只有机器运行的嗡鸣和键盘敲击声。巨大的压力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陈成靠在椅背里,闭着眼睛,但紧锁的眉头显示他并未休息,而是在进行着高强度的推演。
是谁?到底是谁?能如此精准地操控这一切?能在市政府、银行、甚至是对手内部埋下如此深而隐秘的钉子?杨光?还是说……杨光也不过是棋盘上一枚被推上前台的棋子?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
“书记!”技术组那边传来一声压抑的低呼,“对面居民楼!七单元!顶楼天台!我们的热成像监控捕捉到异常!一个模糊的人形热源!一闪而过!但位置……恰好对着……对着我们指挥中心大楼的方向!”
陈成霍然睁开双眼!冰冷的锐芒如同实质般刺向屏幕!屏幕上,红外热成像的画面被放大定格,虽然模糊不清,但隐约可见天台边缘,一个形似人蹲伏姿态的红色热源轮廓!
“锁定位置!通知外围机动组!立刻包围那栋居民楼!悄悄上去!不许惊动!我要活的!”陈成的声音如同冰封的刀锋,带着冷冽的杀意。
指令迅速下达。指挥中心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朱虹的手机震动起来。她看了一眼,立刻接通,是纪委那边负责送档案袋的同志:“朱主任!东西拿到了!正在路上!另外……技术科的同志初步目测,说……那个档案袋的封口线……好像……有点特别?他们怀疑内部有夹层或者微型装置!需要专业设备检测!”
夹层!微型装置!果然!
陈成猛地站起身,一股冰冷的战栗感瞬间传遍全身!对方在档案袋上做了手脚!那么,对方很可能已经知道举报信被拆阅,甚至……知道他在市局指挥中心!
“朱虹!你留在这里!掌控全局!我去拿档案袋!同时,我要回一趟办公室!”陈成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他必须亲自确认!必须立刻切断那个可能的“眼睛”!同时,他需要回到那个被“标记”过的书房,去验证一个更可怕的猜想——对方是否真的在实时监控那里?
“书记!太危险了!我派人……”朱虹立刻反对。
“执行命令!这里更需要你坐镇!”陈成打断她,眼神锐利如刀,“对方在暗处,我们在明处!每一步都可能是陷阱!我必须亲自去!放心,我有分寸!”
话音未落,他已经抓起车钥匙,大步流星地冲出了指挥中心。风衣下摆带起一阵冷风,背影决绝。
夜色如墨,沉甸甸地压在城市的脊梁上。陈成驾驶着那辆黑色奥迪,如同一条沉默的游鱼,悄无声息地滑入市委家属院。车轮碾过湿漉漉的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更衬得四周死寂一片。家属院里的路灯昏黄,光线被浓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在地面上投下大片大片的、如同怪兽爪牙般的阴影。
他停好车,推开车门。冰冷的、带着深冬特有寒意的空气瞬间包裹了他,让他因高度紧张而有些发烫的头脑为之一清。他下意识地抬头,目光扫过自家单元楼对面那栋同样沉寂的居民楼。七单元顶楼天台的方向,此刻一片漆黑,仿佛什么也没有。但指挥中心热成像捕捉到的那个模糊人形轮廓,如同冰冷的烙印,深深刻在他的脑海里。机动组的人,应该已经悄悄包围上去了吧?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迈开脚步,走向单元门。
楼道里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亮起,昏黄的光线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他一步步踏上台阶,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清晰的回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每一步,都像是在走向一个未知的陷阱。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里硬邦邦的,是配枪冰冷的触感,给了他一丝微薄的安全感。
终于,站在了自家厚重的防盗门前。他掏出钥匙,插入锁孔,动作却比平时慢了几分。金属钥匙在锁芯里转动的细微咔哒声,在死寂的楼道里被无限放大,仿佛敲击在心脏上。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了门。
一股熟悉的、混合着红木家具和旧书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客厅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外远处城市霓虹的微光透过落地窗的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朦胧的光斑。一切如常。陈成反手轻轻带上门,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合拢。他没有开灯,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融入了这片熟悉的黑暗。
他没有走向书房,而是先悄无声息地在客厅里站定,侧耳倾听。除了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规律的搏动声,四周一片死寂。他缓缓移动脚步,每一步都轻如狸猫,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扫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沙发、茶几、电视柜、窗帘的褶皱……没有异常。他走到餐厅,目光掠过餐桌、椅子、酒柜……依旧没有发现任何被入侵的痕迹。
最后,他停在了书房门口。厚重的实木门紧闭着,像一堵沉默的墙。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冰凉的黄铜门把手。掌心微微有些潮湿。他再次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手腕极其缓慢地、无声地向下压动。
门,被推开了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书房里,比客厅更暗。只有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像一个巨大的、灰蓝色的屏幕,映着外面城市模糊的光晕。书桌、书柜、文件柜……所有家具都只是黑暗中更浓重的轮廓。
陈成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探照灯,瞬间穿透门缝,精准地投向书桌的方向——那个巨大的红木书桌,以及他离开时特意放在桌面上、靠近台灯底座的那份无关紧要的会议文件!
文件的位置……没有动过!至少表面上看,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他微微侧身,如同影子般滑进了书房,反手轻轻将门在身后虚掩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站在门后的阴影里,身体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锐利的视线再次扫过整个空间。书桌、椅子、文件柜、落地窗……一切似乎都凝固在黑暗里,保持着原状。
他屏住呼吸,开始极其缓慢地、无声地移动脚步,向着书桌靠近。目光死死锁定在书桌台面上,尤其是那份文件的位置。一步,两步……距离书桌越来越近。
就在他即将走到书桌边缘,准备伸手去确认那份文件是否真的未被触碰时——
他的眼角余光,如同被一根无形的针猛地刺了一下!
窗外!
对面那栋沉寂的居民楼,七单元顶楼的位置!那片浓墨般的黑暗之中,极其突兀地,极其短暂地,闪过了一抹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点!
那光点极小,如同夏夜里最不起眼的萤火,一闪即逝!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但陈成全身的神经在那一瞬间骤然绷紧到了极限!那不是错觉!那是……红外瞄准镜?或者……某种夜视设备的指示灯?!
他的身体在思维做出反应之前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动作!如同被惊动的猎豹,他猛地向侧面一个极其迅猛的低姿翻滚!动作快如闪电,带起的风声在寂静的书房里都显得清晰可闻!
砰!哗啦——!
就在他身体离开原地的刹那!一声沉闷得令人心悸的撞击声,伴随着玻璃瞬间爆裂的刺耳脆响,几乎同时在他刚才站立位置的后方——那扇巨大的落地窗上炸开!
一块巨大的、蛛网般裂痕密布的玻璃碎片,如同被重锤砸中,猛地向内凹陷,随即哗啦啦地向下垮塌!冰冷的夜风裹挟着玻璃碎屑,如同无数锋利的刀片,疯狂地灌入书房!
陈成翻滚落地,后背重重撞在书桌侧面坚硬的红木腿上,一阵剧痛传来,但他根本顾不上!他蜷缩在书桌和墙壁形成的狭窄夹角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冲破喉咙!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衬衫!
狙击手!对面楼顶!目标就是这间书房!目标就是他!
对方果然在监视!而且,就在他踏入书房、靠近书桌的这一刻,悍然发动了致命的狙杀!
冰冷的杀意,如同窗外灌入的寒风,瞬间将整个书房彻底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