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败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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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牧阳站着没动。

风从崖顶吹过来,带着灰烬和血的味道。他背对着跪在地上的黑袍人,右手松了一点,剑柄滑下半寸,又立刻被握紧。

他知道对方还没走。

这种时候,动一下就是破绽。

那人咳了一声,声音闷得像堵着一口老痰。接着是衣服摩擦地面的声音,像是在挣扎起身。金轮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钝响,没人去捡。

苏牧阳依旧不动。

他记得杨过说过一句话:“打赢之后站得越久,别人就越不敢动。”

现在他就是那根钉子,死死扎在这片高坡上。

黑袍人终于站起来了。膝盖打了个弯,又撑住。他低头看了眼胸口的伤,手指抖了一下,没去碰。他抬头看向苏牧阳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这一眼看了很久。

久到连风都停了。

然后他转身,踉跄两步,走到悬崖边。

他没跳。

是直接跃下。

身影消失在雾里。

就在那一瞬间,一道黑烟冲天而起,在空中炸开成一朵扭曲的花,随即散去。

信号。

也是认输。

苏牧阳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肩膀一下子松下来,骨头咔的一声轻响。他左手按住丹田,把最后一丝乱窜的真气压回去。《玉女心经》自动运转,像一条干涸的河慢慢渗进水。

他低头看剑。

剑锋上有裂纹,从中间延伸到末端,像蜘蛛网。最后一滴血顺着剑尖落下,砸在石头上,分成两半。

他赢了。

不是靠最强的招,也不是靠最快的剑。

是靠每一步都算准了。

敌人倒下的时候,他心里没有狂喜。

只有一种沉下去的感觉,像一块石头落进井底。

远处传来马蹄声。

由远及近,又突然停下。

一个猎户模样的人站在山道上,抬头望着崖顶。他手里拿着弓,肩上背着箭袋,脸上全是汗和泥。

他看见苏牧阳,愣住。

接着扔下弓,拔腿就往山下跑。

边跑边喊:“赢了!神雕大侠的徒弟把魔头打败了!赢了——!”

声音在山谷间来回撞。

一遍又一遍。

没过多久,邻村的钟声响了。

咚——

咚——

两下。

这是太平钟。

以前只有过年才敲。

现在敲了。

说明消息传开了。

江湖知道这件事了。

苏牧阳站在原地,听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有人说“苏少侠胜了”。

还有人在哭。

他没回头,也没动。

他知道这些声音意味着什么。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刚穿越来、连剑都拿不稳的小子。

他是打赢了金霸天的人。

是能挡住邪派第一高手的存在。

但他不想当什么传奇。

他只想活着。

可有些事,你不想要,它也会来找你。

茶馆里,一个汉子拍桌子站起来:“我早说了,苏少侠肯定行!你们谁不信?”

旁边人附和:“那一剑破九幽的打法,绝了!听说他最后都没用杀招,光站着就把人吓跑了!”

医馆里,老郎中听着徒弟转述,手一抖,药勺掉进药罐。他默默走到柜前,点燃三支香,插进香炉。

“救苦救难,护一方安宁……”他低声念着。

村口几个小孩拿着竹竿对打。

一个孩子跳起来大喊:“我是苏少侠!一剑封喉!”

另一个趴在地上装死,翻白眼,吐舌头。

酒楼二楼,说书人正打着惊堂木:“话说那日绝顶崖上,风云变色,天地无光!魔头祭出焚天轮,欲毁苍生——”

底下听众齐刷刷坐直。

“可咱们苏少侠是谁?白衣立高坡,剑不出鞘,气压群魔!待那轮影临头,轻轻一抬手——啪!直接打碎命门!魔头当场跪地,求饶不得!”

众人哗然。

“真这么厉害?”

“那当然!听说现在江湖都在传,苏少侠是天上剑仙下凡,专为镇压邪祟而来!”

这些话一句句往外传。

越传越远。

越传越神。

苏牧阳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自己的手还在抖。

不是怕。

是累。

真气几乎耗尽,全靠一股劲撑着。

他慢慢抬起左手,看了看掌心。

那里还留着一片染血的布角。

是敌人的“九幽替命符”。

他在第一轮交手时就震断了引线。

后来每一次攻击,都是在逼对方浪费底牌。

直到最后,无路可逃。

他不是天生就会打架。

他是被逼出来的。

他不想变成杀戮机器。

可这江湖,有时候你不狠,死的就是你。

现在敌人退了。

但他不敢放松。

因为他知道,这种平静不会太久。

但至少这一刻,是真的安静了。

风不再带血腥味。

鸟叫声重新出现。

远处的钟声停了。

人群的欢呼也渐渐远去。

他一个人站在高坡上。

白衣染血。

剑垂身侧。

太阳升到头顶。

影子缩在他脚边。

有个牧童牵着牛路过山脚,抬头看了一眼,忽然停下。

他指着崖顶,大声喊:“娘!你看!那个人是不是传说中的苏少侠?”

女人抬头望,眯着眼睛看了很久。

“好像是。”

“他真的打败坏人了吗?”

“嗯。”

“那我们现在可以安心放牛了吗?”

“可以了。”

孩子笑了。

牵着牛继续往前走。

苏牧阳听见这句话。

他没笑。

但眼神软了一下。

他知道这场仗打完了。

不是靠一个人。

是靠所有相信“还能好起来”的人。

他低头看剑。

剑尖微微颤动。

不是因为风。

是因为他的手还在控制力道。

他知道只要他还站着,就有人敢喊出“太平”。

只要他还握着剑,就有人愿意相信正义。

他缓缓闭眼。

再睁开时,目光已不同。

不是少年意气。

也不是冷酷无情。

是一种沉下来的坚定。

他没动。

风吹起衣角。

血渍在阳光下变得发暗。

远处又有脚步声。

不是敌人。

是普通人。

走路的脚步。

挑担的脚步。

回家的脚步。

这些声音越来越多。

越来越密。

像春天解冻的河。

开始流动。

苏牧阳站在原地。

他没有转身。

没有说话。

也没有下山。

他知道,有些人正在路上赶来。

他们要亲眼看看,打赢魔头的人长什么样。

但他不能走。

至少现在不能。

他必须让所有人都看到——

那个打败强敌的人,一直站在这里。

没有邀功。

没有庆祝。

只是静静地守着这片土地。

就像他最初拿起剑时想的那样。

不是为了成名。

不是为了被供起来。

只是为了让更多人能平平安安地放牛、种地、回家、吃饭。

阳光照在他的肩上。

剑柄上的血已经干了。

指节依然发白。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练剑那天,杨过问他:“你为什么学剑?”

他说:“我不想死。”

现在他明白了。

他学剑,不只是为了不死。

更是为了让别人能好好活着。

风又吹过来。

带来一阵孩童的笑声。

他没回头。

右手稍稍松开半寸。

剑尖向下偏了一点。

离地三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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