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洒在山道上,苏牧阳已经走下绝顶崖。他没有回头,脚步很稳,但每一步都带着疲惫。那辆马车早已不见踪影,官道上只有零星几个赶路的商贩。他顺着这条路往南,一边走一边听。
他想知道,那些事是不是真的。
第一个驿站不大,搭在路边,几根木柱撑着草棚,几张破桌子摆在外面。有几个脚夫坐着喝茶,还有个卖烧饼的老头蹲在角落。苏牧阳坐下,要了一碗粗茶,不动声色地听着周围人说话。
“听说北边昨儿夜里又烧纸了。”一个脚夫说。
“哪个北边?”旁边人问。
“还能是哪?过了青石镇再往北,有个破庙,前天烧了一个,昨天又烧了一个。”
“谁烧的?”
“不知道,黑衣人,蒙着脸,点完纸就走,也不说话。”
苏牧阳耳朵竖了起来。他假装咳嗽两声,插了一句:“这年头怪事多,不会是邪教吧?”
那人摆手:“别瞎猜,我表弟在那边放牛,亲眼看见的。说是纸人,画得跟真人一样,胸口还插着名字条。”
苏牧阳心里一紧。这和侠客甲说的一样。
他正想追问,那脚夫却不再说了,低头喝茶。其他人也沉默下来,眼神飘忽。苏牧阳没再问,喝完茶给了铜板就走。
第二站是个小镇,镇口有家茶馆,门口挂着褪色的布帘。他进去时,里面坐了七八个人,有镖师打扮的,也有本地乡绅模样的。他坐在角落,点了壶茶,慢慢听。
话题从粮价说到雨水,没人提黑衣人,也没人说失踪商队。直到两个外地客商进来,低声议论起来。
“你们知道西岭那趟货吗?”
“知道,七车药材,全没了。连人带车,像被风吹走一样。”
“不是土匪?”
“不像。路上没打斗痕迹,马蹄印也对不上。最奇怪的是,现场留了个符号——歪歪扭扭的,像个鬼画符。”
苏牧阳立刻想起侠客甲说的“诡异符号”。他装作不经意地接话:“什么符号?能画出来吗?”
那人看了他一眼,摇头:“我没见过,但我兄弟看过,说像三条蛇缠在一起。”
说完这话,整个茶馆突然安静了。刚才还在聊天的人都闭了嘴,有人起身走了,有人低头喝茶。那两个客商也不说了,匆匆结账离开。
苏牧阳坐在那里,感觉到了不对劲。
不是他们不信,而是不敢说。
他走出茶馆,继续往南。一路上他又去了两个歇脚点,问了几拨人,得到的回答都是零碎的、模糊的,像风里的灰,抓不住。有人说烧纸是祭祖,有人说商队是迷路进了山,还有人笑他多管闲事。
没人愿意深谈。
傍晚时分,他找到一处废弃的武馆旧址,决定暂住一晚。院子里长满杂草,屋檐塌了一半,但墙还在,能挡风。他坐在门槛上,掏出随身带的地图,摊在地上。
这是他从郭靖那里借来的旧图,标注了主要城镇和官道。他在上面画了三个圈:一个在青石镇以北,对应荒庙烧纸;一个在西岭附近,对应商队失踪;第三个在东南方向,是他听说出现神秘符号的地方。
三个点,分散在不同区域,相距几百里。没有规律,也没有交集。
他盯着地图看了很久。
如果这些事是真的,那背后的人必须有足够的人手、足够的资源、足够的时间来布置。可为什么一点风声都没漏出来?连亲眼见过的人都不愿多说?
除非……
他们不想让别人知道。
或者,他们已经让人不敢说了。
他收起地图,靠在墙上休息。肚子饿了,但他没心情吃东西。脑子里全是那些断断续续的话,那些躲闪的眼神,那些突然中断的对话。
他想起以前在现代上学时学过的一个词:信息封锁。
有人在控制消息。
夜深了,月光照进院子。他没睡,盘腿坐着调息。真气还没完全恢复,剑伤也在隐隐作痛,但他顾不上这些。
第二天一早,他继续上路。这次他换了方式。
他把外袍换成了旧麻布衣,腰带松垮,脸上抹了点灰,走路故意有点跛。到了下一个镇子,他走进一家酒肆,坐在最角落的位置,点了一小碟花生米和一碗劣酒。
他喝得很慢,嘴里嘟囔着:“现在江湖难混啊……听说有个新势力在招人,给钱多,还不用守规矩。”
旁边一个醉汉听了,抬头看他一眼:“你也想去?”
“怎么,你知道?”苏牧阳问。
“哼,谁不知道?都说‘大人’要清场了,老一套不行了。”
“哪个大人?”
“这你就不该问了。”醉汉压低声音,“知道太多,命短。”
说完他就转过头去,不再理人。
苏牧阳没再追问。他知道这种话不能急。他继续喝酒,继续装落魄,偶尔叹口气:“我也活不下去了,总得找个靠山。”
后来又有两个人搭话,都说那个“大人”厉害,能呼风唤雨,能让死人睁眼。但他们说的内容几乎一样,像是背书,而且每个人说完就走,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
他意识到,这些人可能是托儿。
真正知道内情的人,根本不在这里。
中午过后,他离开酒肆,走在镇外的小路上。阳光刺眼,他用手遮了一下。远处有农夫在耕地,近处有孩子在追鸡,一切都太平常了。
可正是这种平常,让他更觉得不对劲。
太安静了。
就像暴风雨前的水面,看起来平静,其实底下在翻腾。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镇子。
没有人跟着他。
也没有人注意他。
他继续走,走到一片荒地,找到一座破庙。庙门歪斜,屋顶塌了半边,香炉倒在地上。他走进去,在角落坐下。
他拿出地图,又看了一遍。
三个事件,三种形式,分布在不同地方。唯一的共同点是——都由别人转述,没有第一手证据。没有尸体,没有实物,没有目击者愿意站出来。
这意味着什么?
要么是假的。
要么是被人刻意掩盖了。
他不相信是假的。侠客甲不会骗他,也不会编这种故事。而且金霸天败北时的眼神,他也记得清楚——那不是失败,是任务未完成的遗憾。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他不能回去闭关。
也不能等别人送线索上门。
他必须自己找。
可现在的问题是,他找不到切入点。
他连对方叫什么都不知道。
更别说他们在哪,有多少人,有什么目的。
他睁开眼,看着地上的一根枯枝。
他捡起来,在泥地上画线。
一条代表烧纸。
一条代表失踪。
一条代表符号。
他试图连线,找交点。
但画来画去,都是乱线。
他扔掉树枝。
站起身。
拍掉衣服上的灰。
他知道今天又白跑了。
但他不能停。
只要他还拿着剑,就不能当瞎子。
他走出破庙,抬头看天。
太阳已经开始西斜。
他决定继续往南走。听说那边有个更大的集市,每天都有各地来的商人。也许在那里,能听到不一样的消息。
他刚迈出几步,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
是庙门晃动的声音。
他回头。
那扇破旧的木门正在轻轻摇晃,像是被风吹的。
可此刻无风。
他盯着那扇门,脚步停住。
门缝里,似乎有一角黑色的布料一闪而过。
他转身走回去,手按在剑柄上。
庙里空荡荡的。
只有倒塌的神像和散落的瓦片。
他走进去,四处查看。
没有人。
但他刚才明明看到……
他蹲下身,看向地面。
泥土上有两个脚印。
一个清晰,一个模糊。
清晰的那个,鞋底纹路很特别——是双层底,中间有凹槽,像是特制的轻功靴。
他没见过这种靴子。
但在江湖上,只有两种人会穿特制靴:一种是盗贼,怕留下痕迹;另一种是探子,专门用来隐蔽行动。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这座庙偏僻,荒废已久,正常人不会来。
可偏偏有人在这里停留,还特意躲在门后。
是巧合?
还是……他在被跟踪?
他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站在原地,静静等待。
几息之后,他突然转身,拔剑出鞘半寸。
剑光一闪。
照向庙外的树丛。
树影晃动。
一个人影迅速后退,消失在林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