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再是流行文化的范畴,这是直指古典与现代艺术金字塔最顶端的、一场野心勃勃的正面攻坚!
首演票务在官方渠道开通预售的瞬间,系统便陷入了彻底的瘫痪。
不仅仅是大剧院自身的会员和乐迷,闻风而动的艺术院校师生、音乐界同行、文化评论家、收藏家、乃至嗅到“历史性时刻”气息的各界名流,都加入了这场疯狂的争夺。
门票在数字世界中以光速蒸发,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哀嚎与扼腕。
未能抢到票的人迅速将目光转向二级市场,旋即被那飙升到令人咋舌的黑市价格震惊。
原本定价就已不菲的座位,价格翻了几十倍甚至上百倍,堪比某些传奇歌手告别演唱会的山顶票,而且有价无市。
无数狂热的艺术爱好者、问徵的忠实拥趸、以及不愿错过可能载入史册时刻的文化朝圣者,只能退而求其次。
焦急地等待首演结束后的现场乐评、社交媒体上的第一手观感,以及那渺茫的、或许会有的官方演出影像或录音发行的可能。
首演之夜,终于来临。国家大剧院那座象征着最高艺术殿堂的歌剧厅,仿佛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着帝都乃至全国最顶尖的文化能量在此汇聚。
从傍晚开始,剧院前的广场和台阶上便人影憧憧,衣香鬓影与低调深沉并存。
你能看到白发苍苍、德高望重的老作曲家、指挥家在家人的搀扶下缓步而来。
能看到国内最当红的青年演奏家、歌唱家们,褪去了舞台上的光环,以最认真的学生姿态前来观摩。
能看到知名学者、作家、诗人、画家、导演,他们彼此颔首致意,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于普通音乐会的、凝重而充满高度期待的仪式感。
当然,也有通过各种不可思议渠道获得入场券的、最核心的“问徵”粉丝,他们穿着得体,眼神中燃烧着混合了朝圣般的虔诚与见证历史的激动。
歌剧厅内,穹顶高远,声学结构完美。
近两千个座位座无虚席,却异常安静。
没有寻常音乐会开场前的嘈杂与寒暄,每个人都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契约所约束,自觉地压低了声音,甚至只是静静地坐着,调整呼吸,等待着帷幕拉开,或者说,某种未知体验的降临。
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那是一种高度聚焦的、蓄势待发的寂静。
灯光,毫无预兆地、缓缓地、均匀地暗了下去,不是骤然的漆黑,而是如同暮色四合,将整个观众席温柔地包裹进一片深蓝的幽暗之中。
舞台,并非传统意义上的“亮起”。
在绝对的黑暗持续了令人心悬的十几秒后,一丝微光,仿佛从大地的最深处渗透出来,极其缓慢地照亮了舞台的前沿。
观众们这才惊异地发现,眼前的舞台早已不是熟悉的乐池加镜框式台口的模样!
乐池的挡板被降至最低,几乎与观众席第一排齐平,庞大的交响乐团与民族乐团的演奏家们已经就位,如同蛰伏的巨兽。
而原本的舞台区域,幕布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多层次、可升降、表面覆盖着特殊哑光与反光材质、结构极其复杂的巨大开放性空间,像是一个等待被填满的、抽象的祭坛或史前洞穴。
就在视觉尚未完全适应这奇异舞台时,声音,抢先一步接管了所有人的感官。
首先响起的,不是任何乐器的鸣响,而是一段经过极其精妙技术处理、却最大限度地保留了原始质感的田野录音。
那声音苍老、沙哑、干涩,仿佛被戈壁的风沙摩擦了千年,带着一种非人间的、时间的重量。
它从一个低沉的气声开始,逐渐转为一种起伏不定、音节古奥、完全无法理解的吟唱。
那是“非遗焕新”团队在极西之地雪山脚下,录制到的一位据说已逾百岁的部落长老,用行将失传的部落古语,吟唱关于祖先跟随白鹿迁徙的创世古歌。
声音在偌大的歌剧厅里回荡,微弱却无比清晰,每一个气口的转换、每一次喉音的颤抖、甚至那背景里极其细微的、篝火燃烧的噼啪声与远处隐约的犬吠,都被高保真音响系统还原出来。
这声音没有任何“美感”可言,却带着一种野蛮的、直抵灵魂的真实感,瞬间将两千名现代都市的观众,强行拉入了一个辽远、陌生、与土地和生存直接相连的原始时空。
许多观众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身体微微前倾。
就在这古老的吟唱余韵未绝、仿佛还在空气中飘荡之时,音乐,真正开始了。
一声低沉得仿佛来自地心、却又悠远如天际线回响的埙鸣,与一支同样沉郁的长号的长音,几乎同时、却又微妙错落地响起。
它们共同勾勒出一个极其缓慢、带着宿命般脉动感的低音旋律线条,如同沉睡的巨兽开始翻动身躯,大地在无形的力量下缓缓隆起。
定音鼓以极弱的力度,在极远的“距离”上模拟出闷雷滚过天际的声响,似有还无。
而整个弦乐声部,小提琴、中提琴、大提琴、低音提琴则以近乎消失的力度,奏出一片持续、稳定、却又蕴含着无穷变化可能的“长音背景”。
这背景并非静止,而是在极其微小的音高波动与音色融合中,营造出一种混沌初开、天地未分时,那无边无际的浩瀚、空寂,以及其中孕育的、难以言喻的原初能量。
没有华丽的旋律,没有激烈的节奏,但这开篇几分钟所构建的声场,已经让所有听众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巨大存在包裹的压迫感与敬畏感。
这就是斯语(问徵)耗费整整三年心血,以蓝星艺术史上从未有过的综合方法论与虔诚心态,锻造出的《山河纪》的序章。
它彻底摒弃了传统交响乐作品习惯性的主题呈示或情感引导,而是以一种近乎人类学与地质学并置的视角,让“土地的声音”自己言说。
这序章本身,就是一次艺术的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