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沉浸式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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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上的光影也同步暗去,最后一丝微光消逝,整个歌剧厅重新陷入彻底的黑暗与寂静。

这一次的寂静,与开场前充满期待的寂静截然不同。

它厚重、饱满,仿佛承载了刚刚过去两个多小时里所有的声音、光影、情感与思想的重量。

观众席中,没有任何人动弹,没有任何人发出声响,甚至很少有人敢用力呼吸。

所有人都被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失语的状态所笼罩。

那感觉,不像看了一场演出,更像参与了一场漫长而庄严的精神仪式,经历了一次从文明源头到现代心灵的溯洄之旅,灵魂被彻底冲刷、震荡,一时无法回到现实的维度。

这绝对的静默持续了足足有半分多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不知从观众席的哪个角落,传来了第一声清脆而用力的、孤零零的掌声。

“啪!”

仿佛一个信号,这声掌声瞬间击碎了那凝固的寂静。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掌声如同星火燎原,迅速连成一片,然后以爆炸般的速度增长、汇聚!

不再是矜持的、有节奏的鼓掌,而是近乎狂野的、发自肺腑的、混合着巨大情感释放的轰鸣!

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喷发的出口,如同海啸拍打着堤岸!

“bravo!”

“太震撼了!”

“问徵!问徵!”

“天啊……”

喝彩声、哽咽的呐喊声、纯粹的惊叹声、甚至激动的跺脚声,汇成了一片沸腾的、几乎要掀翻剧院穹顶的声浪海洋!

几乎所有观众都自发地、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向着那依然一片黑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的舞台方向,致以最长时间、最热烈、最虔诚的敬意!

前排那些白发苍苍的老艺术家、权威评论家们,同样眼含热泪,用力鼓掌,神情激动。

年轻的演奏家、歌手们更是激动得难以自持,相互拥抱。

整个歌剧厅变成了一个情感宣泄与集体致敬的盛大现场。

掌声与欢呼持续了将近十分钟,毫无减弱之势。

直到舞台灯光重新缓缓亮起,照亮了舞台上全体起立的演奏家、合唱团员,以及从侧幕走出的、那位一直隐藏在乐池指挥台后的、本场演出的指挥(国家交响乐团的常任指挥,一位以严谨和深刻着称的大师),还有从后台走出的核心创作团队成员(不包括斯语本人)。

指挥家与艺术家们一次又一次地鞠躬致意,但掌声依旧如潮。

最终,指挥家不得不示意乐团首席和合唱团指挥,带领全体演出人员,向观众深深鞠躬了不下十次,那雷鸣般的声浪才在依依不舍中,渐渐平息,转化为一种满足而悠长的余韵,回荡在剧院温暖的空气里。

首演结束后的深夜,互联网上早已不是“沸腾”可以形容。

亲历者的第一手观感以各种形式爆炸式传播:

【刚从国家大剧院出来,魂好像还留在《山河纪》里。这不是音乐,这是一场灵魂的迁徙。问徵不是作曲家,他是巫师,是祭司。】

【听哭了三次。从《九歌·离》的集体悲怆,到《射日》的热血沸腾,再到《归流·守望》的泣不成声……我从未想过,纯粹的音乐和诗,能让我如此深刻地感受到自己作为这片土地子孙的血脉共鸣。】

【乐评预警:划时代之作!问徵以《山河纪》完成了从流行文化偶像到严肃艺术巨匠的终极蜕变!其融合的广度、挖掘的深度、情感的强度、技术的精度,均达到了令人望尘莫及的高度!这不仅仅是大秦的,这是属于全人类的史诗回响!】

【那些说问徵江郎才尽的人,脸疼吗?他用了三年,不是沉寂,是在掘一口直通文明泉眼的深井!今晚,我们所有人都喝到了最甘冽的泉水!】

【舞台视觉与音乐的融合达到了神级!尤其是《归流·守望》的星空符号阵列,美到窒息,又寓意无穷。这才是真正的“沉浸式”艺术!】

专业乐评人们激动得几乎语无伦次,各大权威艺术媒体连夜赶稿,所有核心词汇都指向“史诗级的艺术工程”、“文化自信的巅峰呈现”、“问徵艺术生涯的绝对高峰”、“重新定义交响诗剧的可能性”。

全球艺术界迅速被来自东方的这场首演反馈所震惊,无数顶尖剧院、艺术节、唱片公司发来急切询问,希望能引进演出、洽谈合作或获得音像版权。

而在这一切山呼海啸般的赞誉与沸腾的中心,云顶苑的书房,却依旧保持着它永恒的宁静。

斯语并没有出现在国家大剧院的后台,也没有参加任何形式的庆功宴或庆祝活动。

他仿佛一个完成了漫长仪式的祭司,在神谕降临之后,悄然退回了属于自己的圣所。

他独自站在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帝都璀璨如星河倒泻的夜景,车流无声地划出光的轨迹。

远处,隐约传来城市夜晚固有的、模糊的喧嚣,其中或许也夹杂着关于《山河纪》成功的兴奋议论。

但他只是静静地站着,手中握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清茶,神色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深邃的眼眸映照着窗外的灯火,却似乎穿越了这些近在咫尺的光亮,投向了更为遥远、更为厚重的所在。

三年耕耘,深掘不止。

大地最终以它最深沉浑厚的回声,回应了那次虔诚的叩问。

他用一种蓝星前所未有的艺术综合方法论,完成了一次对这片土地古老灵魂的现代招魂与崇高致敬。

这致敬里,有对无数无名先民集体记忆的珍重,有对山河自然永恒生命的礼赞,也有对文明血脉传承不息的确信。

传奇的书写,从未停止,也从未重复。

这一次,他将笔触从虚构世界的天马行空、现实议题的深刻剖解、个体情感的幽微洞察,毅然延伸到了文明血脉与山河精神的终极深处,完成了一次宏大而庄严的精神考古与艺术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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