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蔽阵法缓缓散去,天地间重新恢复了应有的因果回声,直到这一刻,三位领头长老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方才距离“被彻底抹除”究竟有多近。混沌一宫的领头长老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背后衣袍早已被冷汗浸透,他望着神凰消失的方向,声音低沉而后怕:“好险……若不是秦客卿第一时间让我们隐蔽,恐怕方才那一掠,便已将我等全部锁定。”
莲花仙殿与寂无神殿的数位长老亦是神色凝重,彼此对视时皆能看出对方眼底的惊悸与庆幸,随后纷纷向秦宇投来由衷的感激目光,哪怕是修为深不可测的存在,在面对那种超越一切逻辑裁定的掠影时,也只剩下对“幸存”本身的敬畏。
秦宇站在阵列前方,没有急着回应感谢,而是耐心地将气机铺开,语速平稳却字字如钉,将**镇魂林中发生的一切简明而清晰地讲述出来——从裁断核心的异变、镇魂权限的失衡,到他与靳寒嫣在林内第一次真正感知到“无理域”的轮廓,再到那头神凰现身、其行动轨迹并非随意,而是带着明确的“清场指向”。他说得并不夸张,却让在场所有长老越听越心惊,因为那并不是某种偶然灾变,而是一场正在展开的、极其古老而冷酷的收割序列。
话音落下,寂无神殿的一位长老忍不住低声开口,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凝重:“若真如秦客卿所言,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应对?是立刻撤回神殿,还是继续在外巡查?”
混沌一宫的领头长老随即转头看向秦宇,目光中已然多出几分郑重与依赖:“秦客卿,此事牵涉层级已远超我等预判。接下来,是回神殿布防,还是另有安排?”
秦宇没有迟疑,他抬眼看向神凰远去的天际,语气冷静而果断:“神凰既已显世,九头灾厄妖兽与深根底层逃逸而出的诸多异类,必然会随之产生剧烈变动。此刻最重要的,不是贸然追逐,而是稳住后方。各大神殿必须立刻回防,封锁要害区域,防止灾厄妖兽趁虚而入。”
他顿了顿,目光收回,声音压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黑海的情况,由我隐蔽前往探查虚实。待确认神凰真正的行动目的后,我会第一时间返回神殿汇合。”
几位长老相继沉默,短暂的思索后,纷纷点头应下。混沌一宫的领头长老沉声道:“好。我等立即回神殿,将此事如实上报,并加强各区域防御结界,不给灾厄任何可乘之机。”
凌凉嫣却微微皱眉,她向前一步,语气中难掩担忧:“秦公子,黑海变数极大,你独自前往,风险实在太高。不如随我们一同回神殿,从长计议。”
另一位混沌一宫长老亦出声劝阻,显然并不愿让秦宇孤身涉险。然而秦宇只是轻轻摇头,目光坚定而清明:“凌长老,各位请放心。我并非莽撞行事之人,我有足够的自保手段。神凰此行绝非单纯威慑,它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信号。若不尽快弄清楚,等它真正落子之时,恐怕再想应对,就已经晚了。”
他的语气不高,却让所有劝阻的话都失去了继续出口的余地。众人终于不再多言,纷纷带领各自弟子撤回神殿,浩荡阵列在因果层面悄然退去,转眼间便消失在天际尽头。
人群散尽,天地只剩下风声与尚未完全愈合的规则余震。靳寒嫣走到秦宇身侧,目光落在黑海方向,语气平静却坚定:“秦公子,此行凶险,我随你一并前往。若有任何变故,我还能为你分担一线。”
秦宇侧头看了她一眼,从她的目光中读到那份不容推拒的决心,片刻后,他点了点头,露出一个简短却郑重的回应:“好,那我们就一起。”
黑海的方向,天色愈发低沉,仿佛正等待着下一次更深层次的裁断降临。
黑海尚在百里之外,天穹却已提前压低,云层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反复揉碎,化作层层叠叠的暗涌气浪,在高空中缓慢翻滚。三支队伍自不同方位并行而来,彼此之间尚未汇合,却在同一条“灾厄指向”的牵引下,朝着黑海逼近。队伍之中的两名弟子正是逃回仙殿报信的。而修罗仙殿也是第一时间召集队伍前往黑海剿灭妖兽。
修罗仙殿的战阵最为森严,血色仙纹在虚空中交错成阵,隐约透出肃杀与秩序并存的气息;九联帮之天煞盟则杀意外放,煞气如黑焰缠绕,帮主厉天煞立于阵首,气息虽已稳住,却仍残留着此前仓皇逃生的震荡痕迹;清源天宫一行人则显得克制而冷静,道纹如水,层层铺展,试图以“清源”之法压制黑海方向愈发不安的因果波动。
就在三方队伍即将踏入黑海外围几十里范围的一瞬间——
天地忽然一静。
不是风停,不是云散,而是“声音本身”被短暂抽离,仿佛整个世界在这一刹那屏住了呼吸。
下一息,一道凤鸣自高天之上坠落。
那不是穿过空气的鸣叫,而是直接在所有生灵的识海中响起——高亢、哀绝、冷漠,带着一种超越叙事的终结韵律。鸣声并不悠长,却在响起的瞬间,便强行覆盖了一切“自我解释”的逻辑结构,像是将世界当作一页可以随手撕毁的残稿。
“鸣——!”
第一声凤鸣落下,虚空如镜面炸裂,修罗仙殿的长老脸色骤变,厉喝出声:“不好——所有人稳住神海!”
防御阵法尚未来得及完全闭合,第二声凤鸣已然降临。
这一声,比第一声更加清晰,却也更加残酷。它不再只是震荡,而是开始“校正”。数十名修为尚在虚衍境层级的弟子,神海中的因果锚点被直接抹平,整个人在原地失去存在的连续性,肉身尚未崩毁,魂识却已被彻底剪除,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一片无意义的灰白光屑,随风散去。
阵列瞬间大乱。
第三声凤鸣紧随而至。
这一次,鸣声仿佛从天穹之外俯瞰而下,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直接碾入众人的逻辑核心。天煞盟帮主厉天煞闷哼一声,整个人如遭重击,胸腔内的因果回路剧烈反噬,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地喷出,气息瞬间跌落。若非修罗仙殿数位长老同时出手,将防御法阵强行叠加、锁死其存在坐标,这一声鸣叫,足以让他当场被“删除”。
高空中,只剩下混乱的呼吸声与尚未完全散去的凤鸣余震。
另一边,黑海百里外围更远处,秦宇与靳寒嫣同时身形一震。
凤鸣的余波跨越空间而来,仍旧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但两人周身的防御阵法在第一时间亮起。层层因果护环如星轨般展开,将那股试图侵入神海的“无理裁音”硬生生隔绝在外,只在阵法表面激起一圈圈急促的光纹涟漪。
靳寒嫣微微蹙眉,呼吸略有紊乱,却很快稳住身形,低声道:“来了……比我预想的还要快。”
秦宇抬头望向凤鸣传来的方向,目光沉静得近乎冷冽。他能清晰感知到,那并非无差别的威慑,而是一种极其精准的“清理行为”——凡是被判定为可能干扰黑海进程的存在,都会被提前剔除。
神凰,并不在意谁属于哪一方势力。
它只在意,谁还“有资格存在”。
凤鸣余震尚未完全散去,黑海上空的云层依旧在翻涌扭曲,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意志反复揉捏。几十里外修罗仙殿、九联帮天煞盟、清源天宫三方人马在混乱中强行稳住阵型,残存的护阵符纹在虚空中忽明忽暗,不少弟子面色惨白,神魂尚未从刚才那一声凤鸣中完全回归自身。
厉天煞站在阵中,胸口剧烈起伏,嘴角仍残留着尚未抹去的血迹,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黑海方向,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恐与颤抖:“这不对……这绝对不是渊轮兽冕的气息。渊轮兽冕再强,也不可能一声鸣叫就震乱我们的存在逻辑。”
清源天宫的一位长老缓缓抬手,按住仍在震颤的命盘,脸色凝重得近乎阴沉:“那一声鸣叫里,没有‘兽性’,也没有‘妖源’,反而更像是……某种在宣告‘删除’的裁断。”
修罗仙殿领头的长老脸色已经彻底难看下来,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刀般落在那两名报信弟子身上,声音低沉而压抑:“你们不是说,只是渊轮兽冕?”
那两名弟子几乎是同时跪下,语速急促而凌乱:“长老明鉴!我等亲眼所见,确实是渊轮兽冕现身,嫡传弟子二师兄张宁也在场!只是后来混乱爆发,我等被冲散,绝不敢欺瞒神殿!等他回神殿就能证明我等二人绝无说假话,长老可探查我等魂识一探”
短暂的沉默在阵中蔓延,空气仿佛被压缩成一块沉重的铁。
清源天宫长老率先收敛气息,冷声道:“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仅凭刚才那三声凤鸣,我等已损失数十人,再继续前进,只会全军覆没。”
修罗仙殿长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挥手一斩:“撤。所有人,立刻撤离黑海千里,封锁消息,回殿再议。”
随着命令落下,三方阵型迅速回缩,护阵重新叠合,大片身影在虚空中急速后撤,没有任何人再敢回头多看黑海一眼。
而在更远处的高空阴影中,秦宇与靳寒嫣静静悬立。
凤鸣的余波同样掠过他们的护阵,空间在二人周身微微震荡,但所有震荡都被提前铺开的因果与裁序层层削弱,只留下如远雷般的低沉回响。
靳寒嫣收回目光,语气罕见地带着一丝凝重:“这声音,只是余音。真正的‘鸣’,不在声音里。”
秦宇的视线始终锁定着黑海深处,那片海面在凤鸣过后,颜色已经不再是单纯的黑,而是像被反复涂抹、抹除、重写,呈现出一种无法归类的暗色层叠。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冷静:“不是在震慑他俩,是在筛选。”
靳寒嫣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这就是清场行为。”
秦宇点头,眼底浮现出一丝极淡却危险的光:“灭理神凰飞掠的路径,不是追杀,也不是警告,而是在排除‘不该靠近核心的变量’。他们只是刚好踩在了边缘。”
黑海上空,最后一缕凤鸣残痕彻底消散,天地重新归于寂静,但那种寂静却比任何嘈杂都更加令人不安,仿佛整片区域已经被某种不可逆的逻辑标记。
秦宇收回目光,低声道:“凤鸣结束了,但事情才刚开始。”
靳寒嫣看向他,目光罕见地带着认真:“你准备继续深入?”
秦宇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望着黑海深处那片仍在缓慢翻涌的暗色海面,仿佛在与某个尚未现身的存在隔空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