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就在夏邑村村民那繁忙的农事和家常琐碎中，悄无声息地滑过。

田里的灵稻日益茁壮，绿意盎然地铺满视野。

土豆和番薯也长得很好，或许差不多可以丰收了。

地窖里面，夏元一上次放进去的几个探子，在那么多日子过去，估计已经在发生了变化了。

大概过了三十来天左右，正值一个凉爽的清晨。

夏元一估摸着日子差不多了，他腌制的那些鸭蛋估计也差不多可以吃了。

准备吃早饭之前，夏元一不由搓了搓手，对正在跟小孩玩耍的母亲夏陈氏和嫂子谭芷笑道：“娘，嫂子，今天咱们有新东西吃···”

“哦！是那些鸭蛋····”

夏陈氏闻言，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眼里带着好奇，也有一丝犹豫。

她可还记得儿子当时捣鼓那些石灰泥巴的样子，虽然他这个儿子对于吃食很厉害，但毕竟是看着自己儿子捣鼓那些是会你把的，想想就感觉有些

“对，我先去看看成没成。”

夏元一说着，起身去了杂物房。

夏大柱和夏五六也跟了进来，连夏依依都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后面，眼睛亮晶晶的，不要说眼睛，就连嘴角也是亮晶晶的。

杂物房里光线有些暗，弥漫着淡淡的尘土和干草气味。

夏元一径直走到角落，目光落在那个用黄泥封口的陶缸上。

这就是放皮蛋的那个缸子。

他小心地刮掉封口的黄泥，揭开厚油纸。

一股混合着石灰和草木灰的独特气息飘散出来，不算难闻，但很特别。

夏依依立刻捂住了小鼻子，有些嫌弃的道：“唔，二哥，这是什么味道呀！”

“别急···看里面。”

夏元一探头看去，只见缸内层层叠叠，那些裹着灰泥稻壳的鸭蛋静静地躺在草木灰隔层上，外表看起来和放进去时差不多，只是灰泥外壳似乎更干硬了一些。

他戴上粗布手套，小心地拿出最上面一个，轻轻在缸沿磕了磕，剥掉外面已经结成硬壳的灰泥。

当灰黑色的蛋壳露出来时，夏元一就欢喜了几分。

拿起一个皮蛋，夏元一就继续剥着蛋壳。

蛋壳似乎比普通鸭蛋要脆一些，剥落之后，露出的却不是熟悉的青白色蛋清。

那蛋清已然凝固，变成了深褐近乎墨色、半透明如琥珀冻状的物质，上面还布满了一簇簇松针般漂亮的白色花纹。

“呀！蛋怎么变黑了！”

夏依依惊呼一声，小脸上惊疑。

就算她是个大吃货，对于这种看起来就像是有毒一样的东西，也很难下口啊！

夏大柱和夏五六也凑近了看，啧啧称奇。

“还真是···变了颜色，这花纹倒挺好看。”夏大柱评价道。

“这叫松花，是皮蛋好的标志之一。”

夏元一解释道，心里松了口气。

有松花，说明碱的渗透和结晶过程不错。

他夏元一继续剥，直到整个蛋完全显露出来。

墨色晶莹的蛋清包裹着中心暗绿凝润的蛋黄，蛋清颤巍巍，蛋黄凝而不散，在从窗户透进来的晨光下，竟有种类似于黑玉或深色玛瑙的质感，与寻常水煮蛋截然不同。

“这···看着是挺稀奇。”

夏五六挠挠头说道：“就是不知道味儿咋样。”

“切开看看。”

夏元一将这颗皮蛋放在准备好的小碟里，用一根细棉线轻轻一勒，蛋便被利落地分成了两半。

剖面光滑，蛋黄中心还有少许溏心，颜色层次分明。

那股独特的味道更明显了，但并不刺鼻，反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香气。

当然，这是夏元一自己以为的，不知道其他人是什么感觉就是了。

“来，都尝尝，一点点就行，先适应一下这个味道。”

夏元一用小刀将半个皮蛋又分成几小块。

夏大柱是很相信儿子的，捏起一小块就放进了嘴里。

他慢慢咀嚼着，眉头先是微微蹙起，似乎在品味那陌生的口感与风味，随即舒展开来，点了点头道：

“嗯···味道是有点怪，但怪得···还挺香的不咸，有点鲜，蛋清弹弹的，蛋黄粉糯。”

见父亲开了头，夏五六也鼓起勇气尝了一块。

“嘶···这个味儿！”

.他表情有点纠结，但没吐出来，又嚼了几下后这才说道：“好像···越嚼越有味？配粥吃应该不赖。”

夏陈氏和谭芷在夏元一的鼓励下，也各自尝了一小点。

夏陈氏评价道：“是跟平常的蛋不一样，有点冲，但能接受。”

谭芷则细声说：“味道是挺特别的，感觉···很下饭。”

夏依依看着大人们都吃了，自己也忍不住好奇，小心地舔了一下哥哥递过来的一点点蛋黄，小脸立刻皱成了包子：“唔！怪味道！”

但过了一会儿，她又咂咂嘴回道：“好像···又有点回味？”

看到家人的初步反应还算积极，夏元一心里有了底。

皮蛋这玩意儿，爱的人极爱，第一次接触可能需要适应，但显然自家人的接受度比他预想的还好。

“光这样吃可能有些人吃不惯，我弄个皮蛋瘦肉粥，味道应该更好。”

夏元一说着，又去检查了另外两个腌咸鸭蛋的坛子。

打开盐水坛，里面的鸭蛋泡在略显浑浊的盐水中，看起来没什么变化。

他捞出一个洗净，直接放进锅里加水煮。

另一个裹黄泥的坛子也打开，取出一个裹着干硬黄泥的蛋，敲开泥壳洗净后同样下水煮。

趁着煮蛋的功夫，夏元一让小竹帮忙切了点瘦肉末，用少许酱油和薯粉抓匀。

他自己则另取了两颗皮蛋，切成六瓣。

本来是想要切成丁的，但夏元一感觉太小了。

让人在灶上生火，白米下锅熬粥待到米粒开花粥汤粘稠时，先下瘦肉末滑散，再倒入皮蛋，加少许姜丝和盐调味，慢慢搅匀，最后撒上一小把葱花。

一股混合着肉鲜和皮蛋独特醇香的温暖气息，顿时弥漫了整个厨房。

另一边，两个坛子取出的咸鸭蛋也煮好了。

捞出来过凉水，剥开蛋壳。

盐水法腌的那个，蛋清雪白，蛋黄颜色深了点。

切开一看，蛋黄并未完全出油，但已经变得硬实咸香。

而裹黄泥法腌的那个，剥开瞬间就有点不同。

蛋壳似乎更容易剥离，切开后，只见橙红色的蛋黄油脂丰盈，用筷子一戳，红亮粘稠的油汁便缓缓渗出，蛋清也恰到好处地咸淡合适。

“这个好！出油了！”

夏五六指着那流油的咸鸭蛋，眼睛发亮。

对于缺乏油脂的农家饮食而言，这流油的蛋黄有着巨大的吸引力，当然是以前，现在他们可不缺油水

恰好粥也好了。

不过，最后夏元一还是给了几个给姬诚，也就几个而已，可不能给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