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凌云子那六位仙界来客在夏邑村落了脚,村子里的确又热闹了几分。
这种热闹,跟以往商队往来或者姬诚来蹭饭时的热闹不太一样,带着点新奇,又掺着点鸡飞狗跳。
最先感受到威胁的,是三位妖王。
金皖,胡莹,风无痕,这三位在夏邑村也算是夏元一的元老级跟班了。
平日里帮着巡巡逻,看看田,偶尔在夏元一面前露个脸,地位稳当得很。
可这六位一来,画风就变了。
尤其是那凌云子,一身白袍虽然沾了泥点子,但那股子出尘的气质是藏不住的。
而且他特别会来事儿,夏元一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手里不是捧着水壶就是拿着毛巾,那殷勤劲儿,看得三位妖王直瞪眼。
金皖私下里跟胡莹嘀咕道:“那白衣服的小子,是不是想抢咱们的活儿?你看他那样儿,就差给主人摇尾巴了!”
胡莹优雅地翻了个白眼回道:“那有什么办法,人家是仙人,懂不懂...你得罪得起人家。”
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他们可是看得出来,这几个家伙都是仙界下来的仙人。
那一身仙气怎么都隐藏不了的。
“仙人咋了?仙人就会种地?你看他昨天挑水那样子,还不如俺呢!”金皖不服气的道。
要是在外面,它可能会怕这些仙人,但这里可是主人的地方。
风无痕虽然没说话,但那双鹰眼盯着凌云子等人的时间明显变长了,眼神里透着一股审视和淡淡的不爽。
三位妖王达成共识。
这几个新来的,得盯着点。
另一头,了因和尚也惹出了点小麻烦。
事情是这样的。夏邑村原本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谁家有个头疼脑热的小毛病,要么去找白老,要么去找老道士。这两位,一个医术精湛,一个道法玄妙,配合得挺好。
可了因来了之后,一看村里有病人,那颗普度众生的佛心就按捺不住了。
他主动去给一位老人看风湿,开了方子。
结果那方子跟白老之前开的差不多,但少了一味关键的草药。
老人按方子抓药吃了,效果不明显,转头就跟白老抱怨:“新来的和尚大夫,好像不太行啊。”
这话不知怎么传到了老道士耳朵里。
老道士正跟白老下棋呢,一听就乐了。
“哟,这是有人想抢咱俩的饭碗啊?”
白老倒是淡定,捋着胡子说道:“年轻人有热心是好事,不过医术这事,讲究个经验。”
白老要是知道了因比他大了不止一圈不知道还会不会说人家年轻人...
话虽这么说,但下次了因再想给人看病时,就发现病人们要么说已经找过白老了,要么说老道士给看过了,委婉地把他拒之门外。
了因也不傻,知道这是自己抢了人家的事情,不过,为了能够留在夏邑村,了因是一点都不在乎。
就看谁的手段高了,他可是有菩萨果位的和尚。
白老倒不怎么在乎,但老道士就很不爽了,要不是打不过人家,估计早就将了因给丢出去了。
最让夏元一哭笑不得的,是这几位仙界来客对食物的态度。
那天晚饭,夏家照例做了几个家常菜。
辣椒炒腊肉,蒜蓉茄子,红烧土豆,主食是掺了红薯的米饭。
夏元一招呼凌云子他们一起吃。
起初,凌云子等人还端着仙人的架子,表示他们已经辟谷了。
夏元一也没勉强。
就让几人自便了。
可饭菜的香味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
那腊肉的咸香混合着辣椒的刺激,茄子的软糯裹着蒜蓉的浓香,土豆炖得烂烂的,汤汁浓郁……
几个年轻的弟子最先扛不住,嘴里已经分泌出了大量的唾液。
凌云子瞪了他们一眼,但自己喉咙也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了因和尚念了声佛号,眼睛却忍不住往那盘红彤彤的辣椒炒肉上瞟,他修的不是严守清规的苦禅,对荤腥倒没那么忌讳。
最后还是夏元一看不下去了,又招呼了一次道:“几位别客气,就是家常便饭,尝尝看。”
这一尝,就出事了。
凌云子小心翼翼夹了块土豆放进嘴里。软糯咸香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他眼睛猛地睁大,整个人僵住了。
了因吃了口茄子,表情瞬间变得无比复杂,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记忆。
那几个弟子更夸张,一口腊肉下去,差点哭出来。
“这…这是什么味道?!”一个弟子含着泪问,“我修炼那么多年,从不知道食物可以这么…这么…”
他想不出形容词。
另一个弟子扒了一大口红薯饭,含糊不清地说道:“甜!香!还有股暖流!我感觉修为都松动了一下!”
凌云子默默夹了块辣椒。
灼热的刺激感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酣畅淋漓的快感。
他忽然觉得,自己过去几百年吃的那些所谓的仙露琼浆,都寡淡得像白水。
了因放下筷子,双手合十,长长叹了口气道:“贫僧…今日方知何为人间烟火。”
这一顿饭,六位仙人吃得风卷残云,盘子光得能照镜子。
最后连菜汤都拌饭吃了。
饭后,凌云子红着眼眶,对夏元一郑重说道:“先生,我等…白活了这么些年了。”
夏元一有些无奈,这怎么吃着吃着就哭了呢!
“…不至于,就是顿便饭。”
但真正让这六位仙界来客世界观崩塌的,是灵稻。
那天,夏依依想吃灵米,夏元一便特意蒸了一锅灵米饭。
米饭还没出锅,那股奇异的清香就飘满了院子。
那不是普通的饭香,而是一种清新到仿佛能涤荡灵魂的香气。
凌云子等人闻到这味道,全都坐不住了,围到厨房门口探头探脑。
等米饭端上桌,揭开锅盖的刹那,柔和的金光一闪而过。
粒粒米饭饱满晶莹,仿佛不是食物,而是艺术品。
“这是…灵米?”凌云子声音发颤。
他在仙界见过灵米,但那种灵米要么是给顶级大能享用的,要么是用来炼丹的,而且绝对没有这么浓郁的生机和…功德气息!
夏元一点头说道:“自家种的,尝尝看。”
六双筷子同时伸向饭锅。
米饭入口的瞬间,凌云子脑子里“轰”的一声。
精纯温和的灵力顺着食道扩散到四肢百骸,不是那种狂暴的冲击,而是春雨润物般的滋养。
更让他震惊的是,米饭里蕴含的微量功德之力,竟然在缓缓净化他体内积累的一些暗伤和杂质!
顿时,几个仙界的家伙变成了乡巴佬。
了因更是直接闭上了眼睛。
他感受到的不仅是灵力,还有一股慈悲的愿力,与他修炼的佛法隐隐共鸣。
“阿弥陀佛…”
了因睁开眼睛,看着碗里晶莹的米饭,喃喃道,“此米…可称圣物。”
一个弟子吃着吃着,眼泪真掉下来了:“师兄…咱们在仙界吃的都是啥啊…”
另一个弟子猛扒饭,含糊道:“不回去了!打死也不回去了!我要在这儿种一辈子地!”
这顿灵米饭,彻底把这六位仙界来客收服了。
从此以后,他们干活的积极性空前高涨。
挑水...我去!
施肥...我来!
除草...放着我来!
就连清理猪圈这种高阶修行,都有人抢着干。
三位妖王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金皖甚至偷偷加大了巡逻力度,试图在夏元一面前多露脸。
胡莹则开始去夏元一的家人面前露脸,准备走亲人路线。
风无痕…风无痕直接找凌云子切磋去了。
美其名曰交流修行心得,实则是想探探这群仙人的底。
结果一场切磋下来,风无痕是一点都没讨到好。
凌云子仙法精妙,攻击凌厉,让风无痕很难有招架之力。
最后夏元一听到动静过来,两人立刻停手,一个说我们在交流,一个说我在请教,默契得好像刚才打得飞沙走石的另有其人。
夏元一看破不说破,只嘱咐了一句。
“注意别伤着庄稼。”
日子就这么热热闹闹地过着。
仙界来客们渐渐融入了夏邑村的生活。
他们会跟村民学方言,虽然经常闹笑话。
他们会蹲在田埂上看夏元一种地,一看就是半天。
他们会为了抢一块红薯打得不可开交,然后在夏元一看过来时立刻装作无事发生。
村民们也从最初的好奇,变成了习以为常。
“凌云小哥,帮我看看这锄头是不是该修了?”
“了因大师,我家娃这两天睡不安稳,您给瞧瞧?”
“....”
最后,凌云子等人的身份也暴露了。
顿时便引发了整个村子里人的好奇。
甚至有人开始打听起来:“凌云小哥,你们仙界…也种地吗?”
凌云子被问得一愣,随即认真回答:“仙界的田…跟这里不太一样,但我觉得,这里的田更好。”
他说的是真心话。
在这里,每一滴汗水都实实在在,每一颗粮食都充满生机。
这种脚踏实地的修行,比在仙界闭关千年都有用。
夜晚,六人聚在住处打坐。
灵气源源不断涌入体内,功德之力潜移默化地滋养着神魂。
凌云子睁开眼,看着窗外夏邑村的灯火,忽然笑了。
“了因大师,你说…咱们这回下凡,是不是赚大了?”
了因捻着佛珠,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平和的道:“非是赚了,是悟了。”
“悟了什么?”
“佛曰,不可说。”
了因卖了个关子,但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几个弟子则在兴奋地讨论明天吃什么。
窗外,夏邑村的夜晚宁静而安详。
田里的庄稼在月光下静静生长,鸡舍里的白羽鸡挤在一起打盹,猪圈里的白皮猪睡得正香。
而六位曾经的仙界仙人,如今夏邑村的学徒,正期待着明天的太阳,和新的修行。
对他们来说,这人间烟火,这泥土芬芳,这看似平凡的劳作,才是真正的无上大道。
至于回仙界...
谁爱回谁回,反正他们是不想回了。
在这里种地,它不香吗?
至于道主们在等着下界的情况....
道主还是不要记挂他们了,免得夏先生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