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让开,或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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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天碧点了点头。

“差强人意。”

“还记得还手......”她挣了一下,杜枕溪松了些力道,却没有完全放开。

“就行。”

她稍一用力,便轻易挣脱了。

随手将断笔扔在案上,甩了甩手上沾染的朱砂,掏出一方素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

也不指望他一时半会......就能变得跟甘渊那样,人畜不分,逮谁咬谁。

杜枕溪握紧掌心,沉默不语。

君天碧脸上的最后一丝情绪收敛,重新恢复了冷肃威仪。

“那些部落......”

她重新坐回案几后。

“现在......还需要杜霆和杜纪云活着去安抚、去震慑、去利用吗?”

杜枕溪站在原地,掌心残留着断裂笔杆的刺痛,脖颈上那道朱砂划痕微微发痒。

他心中那团燃烧的火焰沉淀下来。

如何让他们的生或死发挥最大价值......现在,是她抛给他的问题。

也是......给他的机会。

她是在逼他选择,也是在给他......指路。

一条更加血腥,也更加直接的路。

他松开了紧握的拳头,任由那截断笔掉落在地上。

朱砂红痕依旧鲜艳。

他上前一步,对着君天碧深深地抱拳,躬身。

“城主放心。”

“我......定会让城主如愿。”

他没有说如何“如愿”,但彼此心知肚明。

君天碧随意地摆了摆手,“滚吧。”

杜枕溪直起身,最后看了她一眼,默默地转身,步履有些僵硬地退出了屋子。

阳光刺目,微风拂面。

直到走出很远,直到那扇敞开的房门被远远抛在身后,杜枕溪才仿佛刚从另一个世界归来,神思有些恍惚。

君天碧......

他摊开手掌,掌心那道被朱笔戳出的圆点红痕依旧醒目,边缘甚至有些红肿。

指缝间,还残留着朱砂干涸后暗红的痕迹。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君天碧的屋子,不记得沿途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只有掌心的血色提醒着他——

从今往后,路已不同。

提醒着他......

或许,从今往后,他真的不能再是原来那个杜枕溪了。

杜枕溪的身影消失在廊角不久,院中一时寂静。

檐角铜铃被偶尔拂过的气流带起,细碎叮咚。

海东青长啸一声,在院子上空盘旋了一圈,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向着东南方向疾掠而去。

赤蒙城,祭司府。

一间被重重阵法隐蔽的静室内,闻辛正盘膝坐在蒲团上。

他面前摆着几个敞开的陶罐,里面隐约可见形态古怪的虫豸在缓缓蠕动。

他原本病气的面容更多了些许挥之不去的森冷。

薄淡含情的眼眸也沉淀着冰冷的专注,手中捏着触手温热的血晶石。

里面栖居的蓝蛊母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心绪不宁,偶尔轻轻振翅,发出细微的嗡鸣。

他已经许久......没有收到君天碧的回信了。

最后那封来自尧光边境的报平安信笺,再往后便石沉大海。

北夷传来的消息混乱不堪。

有说她葬身矿难的,有说她搅得北夷天翻地覆的,更有说她已然控制了杜府的......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却无一能让他安心。

他派遣出去打探消息的人,要么杳无音信,要么带回来的也是语焉不详。

他坐不住了。

北夷局势诡谲,秦鹭野阴狠,宁舒雨潜伏,杜家覆灭......

她孤身周旋其间,纵有通天手段,又岂能真的万全?

闻辛垂下眼帘,长睫在苍白的面容上投下深重的阴影。

感受着与蓝蛊母之间日益清晰的联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起身将血晶石拢入袖中,又从暗格里取出几样蛊虫和药物,便大步朝着静室门口走去。

不能等了。

他不能继续困在这祭司府里,枯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回音。

他要离开这里,离开赤蒙,立刻,马上,去北夷!

即便前路凶险,即便他这身蛊术未必能起多大作用,至少......他要亲眼看到她平安。

“吱呀——”

静室门被从外面推开一条缝,挡住了他的去路。

一道高瘦的身影,裹在一袭深紫近黑的繁复祭袍中,出现在了门口。

一只灰蓝如死水,一只琥珀似兽眸的异色双瞳望向他,正是大祭司檀焚。

“公子这是要去哪里?”

闻辛的脚步顿住,抬眼看着挡在门口的檀焚,眼底翻涌着冰冷的焦灼戾气。

“北夷。”

檀焚眉头微蹙:“尧光城主临行前曾嘱托在下,务必让公子在祭司府安心修习蛊术,炼成本命蛊前,不得离开赤蒙。”

“让开。”

檀焚纹丝不动,“城主之命,不敢违抗。公子还是回去,继续炼蛊为宜。”

“北夷之事,自有其定数,非公子所能干涉。”

闻辛淡淡道,指尖却已悄然抚上腕间血晶石,“她若安好,自会传信。”

“如今音讯全无,我需亲往确认。”

檀焚声音沉了几分:“北夷正值战乱,凶险异常,公子身份特殊,若贸然前往,恐生不测。”

“更何况,公子如此行色匆匆,是要置城主的嘱咐于不顾吗?”

他搬出了君天碧的话。

这无疑是最有效的枷锁。

闻辛手腕一翻,掌心幽光一闪,那只通体幽蓝的蓝蛊母便出现在他白皙的掌心。

背壳上的纹路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周遭隐约传来窸窣声响,似有无数细小蛊虫正悄然聚集。

闻辛抬眸看向檀焚,那双总是笼着江南烟雨般朦胧忧郁的眸子,有冰层凝结。

“让开。”

他的声音冷得掉冰碴,“或者,死。”

蓝蛊母感受到了主人心中翻腾的杀意,细小的触须抖动了一下,背壳上的蓝光也浓郁了。

檀焚的眉头蹙起。

这段时间,闻辛修习蛊术进展神速,心性也变得愈发冷漠孤僻,甚至有些......不近人情。

对赤蒙城主、对世子闻晟,都失去了往日的顾忌。

对自幼疼惜他的苏夫人亦是逐渐疏离,行事只凭己心,世间万物再难牵动他分毫。

一切都显示出蛊术阴寒霸道之力对他的侵蚀。

按理说,他对君天碧那份或许源自质子身份的依赖或情愫,也该被消磨殆尽才对。

为何......还对那个可能早已将他抛诸脑后的君天碧,这般......死心眼?

还不惜动用蓝蛊母,不惜与他这个授业祭司翻脸,以命相搏,以赤蒙圣物相胁?

“公子想去,自然可以。”

檀焚压下心中的不悦,威严警告:“只是......蓝蛊母乃我赤蒙城世代传承之圣物,关乎蛊术根本,绝不可流落在外。”

“更不可......掺和进尧光与北夷的战事漩涡之中。”

“此乃取祸之道!”

这是他的底线,也是赤蒙的底线。

他侧身让开了些许,语气稍缓:“公子若执意要离开,可以。”

“但......蓝蛊母,必须留下。”

“待公子归来,自当奉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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