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现在该称一声北夷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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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天碧抚过闻辛汗湿的额发,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他微乱的发丝。

他闭着眼,长睫濡湿,安静地靠在她肩窝,仿佛睡着了。

帐内静谧,只有呼吸声渐趋平缓。

“闻辛。”

“嗯?”他懒懒应了一声,没睁眼。

她在他耳边低语,蒙着超然物外的飘渺:

“谁都会失去一些东西,注定如此。”

“得到的那一刻,往往也意味着失去的开始。”

闻辛微微蹙眉,似乎想反驳,却又听她继续道:

“哪怕是能窥见命运轨迹的先知,在预先知晓万物定数的那一刻起,其实也失去了自己既定的命运。”

“往后种种,都只是在无数已知的可能性中,不断做出选择,走向......让自己少失去一些,或者,多得到一些的......那条路罢了。”

闻辛累得眼皮沉重,意识半是清醒半是模糊。

困意和疲惫让他思绪迟缓。

他不懂她为何突然说这些。

在他心中,她强大、冷酷,想要什么,自然会用尽手段去夺取,就像对待北夷一样。

失去?

那不会发生在她的命运里。

他也不想懂。

他只知道,此刻她在他身边,她的手指抚过他,她的气息环绕着他。

他收紧环抱她的手臂。

“什么先知......城主就是城主。”

“城主想要的......一定会得到。”

君天碧没有再多解释,只是无声地笑了笑。

体内那股熟悉的阴寒躁动,再次隐隐抬头,对鲜血的渴望变得清晰。

“说得对。”

她低头啮咬了一下他胸前汗湿的皮肤,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嗯......”闻辛情不自禁闷哼一声,身体微颤。

君天碧指尖轻轻点在他心口跳动的血脉处:“孤现在......就想得到点特别的。”

视线在他颈侧和胸口流连,仿佛在挑选下口的位置。

闻辛闻言,迷茫地抬起湿漉漉的眼睫,费力地理解着她的话。

“什么?”

随即他意识到什么,困意瞬间飞走大半,撑起些身子看她,眼中满是担忧。

“城主......是又......”

走火入魔了吗?

是因为他们刚刚......太激烈了,消耗过大?

还是......

他紧张地打量她脸色,伸手想探她脉门。

君天碧没给他机会,只是低下头,唇瓣贴在他心口那道淡淡的疤痕附近。

尖牙若隐若现,刺破了他的皮肤,轻轻咬了下去。

刺痛传来,并不剧烈,很快变成麻痒。

闻辛双臂环上她的肩背,让她的唇齿更深地埋入他的血肉。

鲜血的腥甜气息在唇齿间弥漫,带着闻辛微苦药香的气息,缓缓流入喉间。

君天碧闭上眼,缓缓吸吮,感受着那股力量流入体内,暂时抚平了经脉中窜动的阴寒。

而闻辛,只是紧紧抱着她,承受着这份带着痛楚的亲密。

在逐渐微弱的晕眩感中,觉得仿佛连自己的魂魄,都随着鲜血,一点点渡给了怀中这个......

让他甘愿沉沦的魔。

......

北夷城,秦鹭野的大婚典礼现场,红绸未剪,喜乐未歇。

空气中却已弥漫开血腥之气。

朱漆高台下,原本恭贺声喧的广场,此刻已沦为两军对垒的惨烈战场。

一方是玄甲肃列的禁卫军;

另一方则是皮袍混杂、彪悍跃跃的草原部族联军,马蹄刨地,溅起泥泞。

杜枕溪一身红衣未褪,却已染上战场风尘与暗沉血渍,立于阵前。

他手中横直一柄隐泛青芒的古剑。

剑已出鞘,尘封多年的锋刃在晦暗天光下吞吐着冰冷杀意。

正是杜家世代相传,随他沉寂多年的勾陈剑。

高台之上,秦鹭野大红婚服上的金线狼图腾在呼吸起伏间狰狞欲活。

目光扫过城下黑压压的阵列。

杜枕溪敢在他大婚之日发兵突袭,这份自投罗网背后隐含的底气,让他面沉如水。

尤其目光扫过战场,没有君天碧。

那个本该与杜枕溪形影不离的玄色身影,此刻杳然无踪。

更让他心头杀意与焦躁并起。

“杜枕溪!”

秦鹭野的声音以内力催发,滚滚传开。

“穿得这般喜庆,是来给本王贺喜,还是来给自己送葬?”

“在本王大婚之时,引外敌入室,领着昔日同袍兵犯王城!”

“是仗着背后有人,便有恃无恐了?”

他目光扫过杜枕溪身边脸色各异的草原部落首领们,尤其是面色紧绷的察罕。

“只是不知,诸位草原上的雄鹰,可知晓你们此刻奉为盟友的,是个怎样的人物?”

“一个在尧光摇尾乞怜四年,雌伏于尧光城主榻下的前北夷督公!”

“一个为了活命,连祖宗家庙、血脉尊严都可抛却的叛徒!”

“与这等寡廉鲜耻之徒为伍,诸位不怕脏了长生天赐予的勇武之名吗?!”

字字诛心,句句恶毒。

广场上,不少来自草原的勇士看向杜枕溪,目光掺杂犹疑。

察罕脸色一黑,手中马鞭捏得嘎吱作响。

周围几位首领也面露不悦,窃窃私语声渐起。

杜枕溪端坐马上,红色婚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眼神却冷冽如浸寒潭的刀锋。

他抬眸,迎向秦鹭野的目光,声音同样以内力送出,却比秦鹭野的怒斥更穿透人心:

“四公子谬赞——不,现在该称一声北夷王了?”

“杜某自是比不得你雄才大略,需仰仗离耳郡主的丰厚妆奁以充军资、稳民心。”

他恍然般点点头,语气愈发鄙薄。

“听闻离耳陪嫁,光是压箱的金银便足以再养一支北夷军。”

“你今日身上这身新郎喜服,是靠北夷儿郎的血染红的,还是靠离耳郡主的嫁妆垫厚的?”

他唇角勾起残忍的弧度。

“这北夷王座,怕也是靠离耳郡主的嫁妆......与裙带,方能坐稳的么?”

“如此看来,你这软饭吃得如此惊天动地,确比杜某响亮得多。”

“秦家列祖列宗若泉下有知,看见子孙要靠女子妆奁维系王庭,不知是欣慰秦家出了个贤惠孙媳,还是懊恼北夷男儿血性尽丧?”

恶毒程度比起君天碧气死人不偿命的本事,竟有过之而无不及。

更刁钻,更阴损,直戳秦鹭野最敏感的自尊。

此言一出,不仅联军阵中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嗤笑,连秦鹭野身后一些将领神色都微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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