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中心,已是一片惨烈混战。
狼群、豺狗、秃鹫在笛音的催动下,完全陷入了狂暴。
它们不分敌我,只凭着本能撕咬扑杀。
残存的部落联军和禁卫军此刻都成了这些野兽眼中移动的血肉。
惨叫声此起彼伏,防线崩溃,人人自危。
杜枕溪、察罕和杜纪云背靠背组成一个微小的三角阵型,护在最前面,与扑上来的恶狼殊死搏斗。
每个人身上都添了新伤,呼吸粗重如风箱。
杜枕溪的勾陈剑虽已卷刃,但灌注内力后依旧能劈开狼骨;
察罕挥舞着沉重的弯刀,刀风呼啸;
杜纪云的长枪专挑狼眼、咽喉等要害。
然而野兽数量太多,攻击又毫无章法,只凭凶性。
一头豺狗趁隙扑向侧翼一名受伤的部落勇士,狠狠咬住其大腿,惨嚎声中,几只秃鹫立刻盘旋而下,尖锐的喙直啄伤者眼睛。
秦鹭野端坐在高大的白罴背上,于混乱的兽群中如礁石般稳立。
他俯瞰着下方苦苦挣扎的杜枕溪等人,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他喜欢看敌人这种拼尽全力,却徒劳无功的模样,尤其是杜枕溪这个背叛他的人。
困兽犹斗,死前挣扎,总是格外......赏心悦目。
“杜公子!这样下去不行!”
察罕劈开一头狼的半边脑袋,腥热的血溅了他满脸。
他胡乱抹了一把,嘶吼道,“必须想办法冲出去!或者宰了吹笛子的!”
杜纪云一枪挑飞一头凌空扑来的饿狼,枪尖刺入狼腹,狼尸砸倒一片。
“大哥!”
他喘息着,猛地转头对杜枕溪低吼,眼中是决绝的光。
“我拖住秦鹭野和这些畜生,你带着览群,趁乱从西侧缺口走!那里兽群稍薄!”
他想用自己作饵,为大哥和小妹争得一线生机,哪怕是与秦鹭野......同归于尽!
杜枕溪一剑劈开一头豺狗的脑袋,闻言眉头狠狠一沉,侧头厉声骂道:
“胡闹!给我稳住阵型!”
“再敢说这种混账话,我先宰了你!”
杜纪云被他骂得一滞,眼眶发红,却不敢再言。
杜枕溪厉声喝向躲在杜纪云身后脸色煞白的杜览群,“览群!跟紧你二哥!”
话音未落,又一头体型格外硕大的头狼,瞅准杜枕溪呵斥杜纪云的分神刹那,从斜刺里窜出。
张开血盆大口,直扑杜枕溪脖颈!
腥风扑面!
杜枕溪和杜纪云同时察觉,挥剑已晚,挺枪欲刺也慢了半拍。
眼看那狼口就要咬下——
“噗!”
一声轻如石子入水的声响。
那头凶悍的头狼在半空中猛地一僵,硕大的头颅诡异地偏向一边。
獠牙外露的巨口还保持着撕咬的姿势,却已然眼神涣散,猩红的舌头耷拉出来。
“啪嗒”一声重重摔落在地。
四肢抽搐两下,不动了,嘴角溢出白沫。
狼头上,靠近耳根的位置,多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细小黑点,正渗出暗紫色的浓稠血液。
杜枕溪和杜纪云动作顿住,惊疑不定地看向头狼毙命的方向。
只见杜览群不知何时已放下了原本那把弩,换上了一把造型奇特的袖珍手弩。
另一手捂着一只眼睛,正从指缝里偷偷往外瞄。
见两位堂哥齐刷刷盯着自己,她吓得手一抖,弩机差点掉地上。
连忙讪讪地放下手,干笑两声:
“呵、呵呵......那、那个......耽、耽鹤给的......”
“说、说是剧毒暗器,见血封喉,让我防身用......”
她声音越来越小,显然也没料到这玩意儿威力如此离谱。
杜纪云眉头拧成了疙瘩:“耽鹤?她还给了你什么?!一起拿出来!”
这玩意儿看着就邪门!
要命的时候,管他什么手段,都可能成为生机。
杜览群缩了缩脖子,抿着唇。
在两位兄长压迫感的注视下,慢吞吞地从腰间解下一个毫不起眼的灰布荷包。
倒出几颗龙眼大小、乌沉沉的圆球:
“还、还有这个......硫、硫火弹......”
“是万翦将军临行前悄悄塞给我的,说、说是之前攻城时......没用上的......”
小巧的黑色弹丸隐约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杜枕溪看着那硫火弹,又看了看杜览群手中那造型古怪的毒弩,眸色骤然深沉如夜。
君天碧......
她怕是早就料到了秦鹭野可能藏有后手,料到了他会陷入如此绝境。
所以,她让耽鹤和万翦,将保命的东西交到了杜览群手中。
还让杜纪云也跟来......
他心中五味杂陈,有被利用的冷意,却也有被无形之手托住后背的踏实。
没时间细想了。
高处的秦鹭野见久攻不下,耐心耗尽。
“吁——!”
他吹了一声短促尖锐的口哨。
“垂死挣扎,也看够了,结束吧。”
议政殿中,秦凌羽的笛音随之一变,变得更加高昂,充满了杀戮的指令!
刹那间,所有狼群、豺狗、秃鹫齐齐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更加疯狂地朝着所有还能站立的人影扑杀过去!
与此同时,秦鹭野一夹白罴腹部,那巨大的白色凶兽发出一声沉闷的吼叫,迈开沉重的步伐,径直朝着杜枕溪碾压而来!
巨大的熊掌高高抬起,带着足以拍碎岩石的恐怖力量,狠狠朝杜枕溪头顶拍落!
这一掌若拍实,足以将他头颅拍得粉碎!
阴影瞬间笼罩。
死亡的腥风扑面而来。
杜枕溪眼中最后一点光芒寂灭,化作一片沉静的决绝。
他知道,寻常刀剑难伤这皮糙肉厚的巨熊,更别提还有秦鹭野在熊背上虎视眈眈。
他左手握紧了那颗冰冷的硫火弹。
右手依旧紧握着卷刃的勾陈剑,剑尖微抬,对准了白罴胸腹可能相对柔软的所在。
即便粉身碎骨,也要拉着秦鹭野,一同坠入地狱!
只是......对不住。
他怕是,要失约了......君天碧。
“完完整整地回来”,他恐怕是做不到了。
他捏紧了硫火弹,引信就在指尖,只需用力......
“嗖!嗖!嗖!”
数道快得几乎看不清的黑影,从战场边缘的各个阴影角落里激射而出!
“砰!轰!”
沉闷的撞击声与白罴愤怒痛苦的咆哮同时炸响!
那几道黑影力量大得惊人,竟硬生生将体型庞大的白罴撞得一个趔趄,前冲之势戛然而止。
连带着背上的秦鹭野也惊呼一声,狼狈地向一旁翻滚摔落!
“轰隆!”
激起一片尘土!
白罴愤怒地挣扎起身,却被更多的黑影缠住,一时间竟无法再对杜枕溪形成威胁。
与此同时,另一道音律,悠悠然地穿透了骨笛的暴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