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旧港盛会,海峡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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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十二年五月初三,旧港外海。

晨雾散尽,碧空如洗。

旧港外海面,千帆云集,旌旗蔽空。

不仅大明特混舰队二十五艘战舰列阵以待,旧港本地水师三十余艘福船、广船亦分列两侧,更有暹罗、满剌加、爪哇、渤泥等南洋诸国使臣船只悬挂各色旗帜,如众星拱月般簇拥着中央的“致远”舰。

码头上,人山人海。

旧港宣慰使施进卿率领大小头目、土王贵族数百人,身着大明官服或本地华服,肃立于红毯两侧。更远处,数以万计的旧港百姓扶老携幼,翘首以盼——自洪武之后,已有十年未见天朝如此规模的舰队莅临南洋了。

辰时三刻,礼炮九响。

“致远”舰放下舷梯,朱栋一身亲王礼服,手持天子节钺,在世子朱同燨、航海侯张赫等人簇拥下,缓步登岸。阳光照在他身上,金令、宝剑、节钺交相辉映,威严如神只临凡。

“旧港宣慰使施进卿,率旧港文武、南洋诸藩使臣,恭迎吴王殿下!殿下奉天巡海,威镇南洋,千岁千岁千千岁!”

施进卿率先跪倒,高声唱喏。身后数百人齐刷刷跪伏一地,山呼海啸般的朝贺声震彻港湾。

朱栋上前,亲手扶起这位年过五旬的老臣:“施宣慰使请起。诸位请起。”

他目光扫过跪伏的众人,声音清朗:“陛下龙体康健,心系南洋。特命本王持节巡海,抚慰藩篱,宣示天恩。今日得见旧港繁荣,诸藩恭顺,本王心甚慰。”

“谢陛下天恩!谢殿下隆誉!”众人再拜,这才起身。

施进卿躬身引路:“殿下舟车劳顿,请移步宣慰使司衙署歇息。下官已备薄宴,为殿下接风洗尘。”

“有劳。”

仪仗开道,鼓乐齐鸣。朱栋在众人簇拥下登上装饰华美的象辇——旧港特产巨象披红挂彩,象鞍上铺着锦绣软垫,由象奴牵引,缓缓向城中行去。

街道两旁,早已净水泼街,黄土垫道。旧港百姓跪伏道旁,不敢仰视,只敢用眼角余光偷瞥这位天朝亲王的风采。孩童们被那巍峨的铁甲舰、华丽的仪仗惊得目瞪口呆,直到被长辈按下头颅。

杨士奇、杨荣、李裪等随行学子骑马跟在仪仗之后,目睹此情此景,心中震撼难以言表。

“《左传》云:‘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杨士奇低声叹道,“今日方知,何为‘天朝威仪’,何为‘万邦来朝’。”

杨荣点头:“去岁京城万邦朝觐,虽场面宏大,终是在我土。今日在南洋,见藩属百姓如此敬畏虔诚,方知陛下命王爷巡海之深意——王化不只在典章制度,更在人心归附。”

李裪沉默不语,只是望着前方象辇上朱栋挺拔的背影,眼中神色复杂。曾几何时,朝鲜王室也曾这般跪迎大明使者,而如今......

他摇摇头,将杂念甩开,专注观察旧港风土人情。

宣慰使司衙署,正堂。

宴席极尽奢华,却不失礼制。

大堂内,数十张紫檀木案几呈“品”字形排列。朱栋独坐正中主位,施进卿陪坐左下首,南洋诸国使臣按国势强弱分坐两侧,大明随行官员将领则坐在右边。

宴前,首先是献礼环节。

施进卿第一个起身,捧上一份礼单:“殿下奉天巡海,下官无以为敬,特备薄礼:南洋沉香十担、龙涎香五匣、犀角二十对、象牙三十根、珍珠百斛、玳瑁甲五十副,另有大米千石、鲜果百筐,犒劳王师将士。”

朱栋微微颔首:“施宣慰使有心了。本王代陛下收下,回京后必有封赏。”

接着是暹罗使臣,献上金佛一尊、宝石十匣、香料二十箱;满剌加苏丹使臣献上精制锡器百件、胡椒五十担;爪哇使臣献上火山泥陶器、咖啡豆;渤泥使臣献上燕窝、海参......

礼单一份份呈上,礼物一箱箱抬入,琳琅满目,尽是南洋特产。随行的礼部官员一一记录在案,这些都是未来制定贸易政策的重要参考。

献礼完毕,宴席开始。

教坊司乐师奏起《皇明雅乐》,旧港本地舞姬献上充满异域风情的舞蹈。菜肴更是丰盛:椰浆饭、沙爹烤肉、咖喱鱼、榴莲糕......既有中华烹饪之精髓,又融入了南洋香料之特色。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活跃。

朱栋放下酒杯,看向施进卿:“施宣慰使,旧港乃我大明南洋水师驻跸之地,海贸枢纽,这些年治理有方,繁荣更胜往昔。陛下时常提及,赞你施家‘世代忠谨’。”

施进卿连忙起身:“陛下谬赞,下官愧不敢当。旧港能有今日,全赖朝廷扶持、水师庇佑。下官唯有尽心竭力,镇守海疆,以报天恩。”

“坐下说话。”朱栋摆摆手,“本王此次南下,除宣示天威外,更要实地勘察海防、了解民情。施宣慰使久镇南洋,可有建言?”

施进卿沉吟片刻,道:“殿下垂询,下官便直言了。旧港之利,在于枢纽;旧港之患,亦在于枢纽。”

“哦?细细道来。”

“南洋诸国,物产各异。”施进卿侃侃而谈,“暹罗产米、柚木;满剌加扼守马六甲海峡,乃东西商路咽喉;爪哇有火山沃土,盛产香料、咖啡;渤泥、苏禄富产珍珠、海产;吕宋有金、铜矿藏......旧港地处要冲,四方货物在此集散,故能繁荣。”

他话锋一转:“然正因如此,西洋夷人觊觎已久。葡萄牙人欲控制马六甲,西班牙人渗透吕宋,尼德兰人虽尚未至此,但其船队已在印度出没,迟早东来。这些夷人船坚炮利,又善于分化拉拢,若朝廷不施以强力震慑,恐南洋诸藩渐生异心。”

这番话与朱栋的判断不谋而合。他点头道:“施宣慰使所见深远。本王此次来,便是要解决此患。”

他看向席间诸国使臣,声音提高:“诸位,今日趁此良机,本王有几件事,要当众宣布。”

堂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聚焦于朱栋身上。

“第一,”朱栋竖起一根手指,“朝廷将在旧港设立‘大明南洋都督府’,统辖吕宋至满剌加之间所有藩属国防务、贸易、外交事宜。施进卿擢升为南洋都督府副都督,赐二品冠带,仍兼旧港宣慰使。”

施进卿大喜,离席跪拜:“臣谢陛下隆恩!谢殿下提拔!”

“第二,”朱栋继续道,“南洋诸藩朝贡,改为‘三年一贡’。贡品数量减半,以示朝廷体恤。然各藩需严格执行《藩属义务章程》,不得私允外邦筑堡驻军,不得擅自与他国缔约。违者,削藩除国!”

诸国使臣面面相觑,既有喜色——贡品减半可是实打实的恩惠;也有忧色——章程约束严格,今后再想左右逢源就难了。

“第三,”朱栋目光扫过众人,“朝廷将组建‘南洋联合水师’,由大明神策水师派遣教官、提供舰船,各藩按国力大小派出船只、水手,共同训练,联合巡防。剿海盗、护商路、御外侮,利益均沾,责任共担。”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联合水师——这意味着大明将军事力量深深嵌入南洋防务体系,诸藩再难保持完全独立。但另一方面,有了大明水师撑腰,西洋夷人的威胁将大大降低,海盗袭扰也将得到遏制。

利弊权衡,一时间无人敢率先表态。

朱栋也不催促,只是静静饮酒。他知道,这些藩属需要时间消化。

良久,满剌加使臣第一个起身:“殿下,满剌加扼守海峡,海盗猖獗,西洋夷人虎视眈眈。若天朝愿组建联合水师,护我商路,我国愿出战船十艘,水手五百,听从调遣!”

有了带头的,其他使臣纷纷跟进。

“暹罗愿出战船八艘!”

“爪哇愿出六艘!”

“渤泥愿出四艘!”

......

朱栋放下酒杯,露出笑容:“好!诸位深明大义,本王欣慰。具体细则,明日由张赫将军与诸位详议。”

宴席气氛再度热烈。然而朱栋心中清楚,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五月二十,舰队离开旧港,向西航行两日,抵达南洋真正的咽喉——满剌加海峡。

此处海面狭窄,最窄处仅数十里,却是东西方商船必经之路。左侧是马来半岛,满剌加苏丹国都城便坐落于海峡北岸;右侧是苏门答腊岛,丛林密布,海盗巢穴隐现。

“致远”舰舰桥上,朱栋正与满剌加苏丹曼苏尔·沙会谈。

这位年约三十的苏丹,是大明册封的郡王,此刻却眉头紧锁:“殿下,非是小王推诿,实在是......葡萄牙人狡诈异常。”

他指着海图上的几个岛屿:“这些岛屿看似荒芜,实则是海盗巢穴。葡萄牙人暗中资助海盗,袭扰商船,待商队不堪其扰,他们便以‘护航’为名,索取高额费用。我国水师数次清剿,皆因海盗熟悉地形、来去如风,无功而返。”

张赫插话道:“王爷,末将观察海峡地形,确易守难攻。且满剌加水师船只老旧,火炮稀少,难与海盗抗衡。”

朱栋沉吟片刻,问道:“苏丹可知海盗主要巢穴在何处?”

曼苏尔·沙指向海图上一处:“此处名‘狼牙屿’,岛周暗礁密布,水道曲折,大船难入。海盗大当家绰号‘海阎罗’,麾下有船三十余艘,喽啰千余人,心狠手辣,纵横海峡十余年未遇敌手。”

“海阎罗......”朱栋重复这个名字,眼中闪过寒光,“传令,舰队在满剌加港休整一日。明日,剿匪!”

五月二十五,黎明,狼牙屿外海。

晨雾弥漫,海面如镜。

十二艘大明战舰悄然驶近狼牙屿,呈扇形散开,炮口指向岛屿。另有八艘满剌加水师船只在外围警戒,防止海盗逃窜。

“致远”舰舰桥上,朱栋透过望远镜观察岛屿地形。果然如曼苏尔·沙所言,岛屿四周暗礁环布,仅有三条狭窄水道可通内湾。湾内,隐约可见数十艘帆船停泊,岸上建有木寨、了望塔。

“王爷,”张赫低声道,“暗礁区我军大舰无法进入,需派小艇强攻。但海盗占据地利,强攻伤亡必重。”

朱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细观察。良久,他忽然问道:“今日风向如何?”

汤鼎答道:“东南风,风力三级。”

“潮汐呢?”

“辰时初开始涨潮,午时满潮。”

朱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传令,‘致远’、‘定远’、‘靖远’三舰,瞄准湾内海盗船只,用燃烧弹,三轮齐射。”

“燃烧弹?”张赫一愣,“王爷,湾内还有不少被劫商船,若用燃烧弹,恐......”

“顾不得了。”朱栋声音冰冷,“海盗劫掠商旅、杀害无辜,死有余辜。至于被劫商船......战后查明船主,朝廷双倍赔偿。”

他看向张赫:“执行命令。”

“得令!”

三艘铁甲舰缓缓调整方位,右舷炮窗齐齐打开。与往常的实心弹不同,这次装填的是特制的燃烧弹——弹体内填充猛火油与磷粉,击中目标后会爆燃,极难扑灭。

“目标,湾内船只,距离五里,三轮急促射——放!”

“轰轰轰——”

三十六门重炮齐声怒吼,燃烧弹划破晨雾,如流星火雨般砸向海盗湾。

“嘭!嘭!嘭!”

爆炸声接连响起,火焰冲天。海盗船多是木制,一沾猛火油便熊熊燃烧,转眼间湾内已成火海。惨叫声、呼喊声、木材爆裂声混成一片,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岸上海盗从睡梦中惊醒,慌乱中试图救火、驾船突围,却被外围大明战舰的炮火死死封锁。

三轮射击后,湾内已无完好船只。

朱栋放下望远镜:“传令,陆战队换乘小艇,登陆清剿。投降者不杀,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是!”

三十余艘小艇如离弦之箭,冲向岛屿。每艘小艇载有二十名陆战队员,装备洪武十六式后膛枪、手榴弹,皆是神策军精锐。

战斗毫无悬念。

海盗虽悍勇,却从未见过如此犀利的火器、如此严整的战术。陆战队三人一组,交替掩护,稳步推进。枪声如爆豆,手榴弹爆炸声此起彼伏,海盗的抵抗迅速瓦解。

午时,战事基本结束。

陆战队押着三百余名俘虏返回,为首的正是“海阎罗”——一个满脸刀疤、独眼狰狞的中年汉子。此刻却如丧家之犬,被两名士兵按着跪在朱栋面前。

“王爷,”陆战队统领禀报,“此役毙敌四百余,俘三百六十七人,缴获船只残骸三十一艘、财货箱两百余箱。我军轻伤十九人,无阵亡。”

朱栋点头,目光落在“海阎罗”身上:“你就是海阎罗?”

独眼汉子挣扎抬头,恶狠狠道:“要杀便杀!老子......”

“掌嘴。”朱栋淡淡道。

“啪!啪!”两名士兵左右开弓,打得海阎罗口鼻流血。

“本王问你话,答便是。”朱栋语气平静,“葡萄牙人如何资助你?你们如何联络?”

海阎罗啐出一口血沫,狞笑:“老子凭什么告诉你?”

朱栋不再看他,对张赫道:“拖下去,凌迟。割足三千六百刀,少一刀,刽子手同罪。”

轻描淡写一句话,却让周围所有人头皮发麻。

海阎罗脸色终于变了:“你......你敢!老子......”

“拖走。”

两名士兵如拖死狗般将海阎罗拖下舰桥,惨叫声渐行渐远。

朱栋这才转向其他俘虏,声音传遍甲板:“尔等为盗,劫掠商旅,杀害无辜,按律当斩。然本王有好生之德,给你们一条活路——指认同伙,供出内应,戴罪立功。坦白者,可免死罪,发配边疆屯田;隐瞒者,与海阎罗同罪!”

俘虏们面面相觑,片刻后,一个年轻海盗率先磕头:“王爷饶命!小的招!小的全招!”

有人带头,其他人纷纷效仿。不到一个时辰,葡萄牙人与海盗勾结的内幕、海峡各处的秘密巢穴、潜伏在满剌加城内的内应名单......全部水落石出。

张赫看着供词,倒吸一口凉气:“王爷,这葡萄牙人......手伸得够长啊。”

朱栋冷笑:“所以更要斩断这只手。传令,按名单抓人,一个不漏。另,将海盗供词抄录,送一份给葡萄牙广州商馆。告诉他们,若再敢染指南洋,下次凌迟的,就是他们的总督。”

六月十五,返航途中。

舰队离开满剌加,开始返航。

一个半月的巡海,成果丰硕:吕宋西班牙人驱逐,旧港都督府设立,南洋联合水师筹建,满剌加海盗剿灭......天威所至,诸藩慑服。

“致远”舰舰首,朱栋凭栏远眺。

夕阳西下,海面铺金。远处,一群海豚跃出水面,划出优美的弧线。海风拂面,带着咸腥的气息,却让人心旷神怡。

“父王,”朱同燨走到身侧,“再有十日,便能回到吴淞口了。”

“嗯。”朱栋点点头,“燨儿,这趟巡海,你有何感悟?”

朱同燨思索良久,缓缓道:“儿臣以为,治海如治陆,无非‘威’、‘德’二字。威不足,则宵小生心;德不施,则民心不附。然海疆万里,与陆地不同——陆疆可筑长城、设关隘,海疆却无险可守。故海权之道,在于‘舰船常巡,水师常驻,商路常通,恩威常施’。”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次巡海,父王先以炮火立威,震慑吕宋;再以官职施恩,笼络旧港;又以联合水师之策,将诸藩绑上战车;最后剿灭海盗,肃清商路。步步为营,环环相扣,儿臣......受益匪浅。”

朱栋欣慰地看着儿子:“你能看出这些,这趟便没白来。不过还有一点,你要记住。”

“父王请讲。”

“海权之争,本质是文明之争。”朱栋望向茫茫大海,“西洋夷人东来,所求不仅是财富,更是要将其文明、其信仰、其制度,强加于四海。我大明若要守住这片海,不能仅靠舰炮,更要靠文明之优越、制度之先进、贸易之公平。要让南洋诸藩心甘情愿依附,要让西洋夷人无可奈何退出,这才是真正的‘海权’。”

朱同燨重重点头:“儿臣谨记。”

夕阳完全沉入海平面,星辰渐现。

朱栋仰望星空,忽然想起前世课本上的一句话:“谁控制了海洋,谁就控制了一切。”

这一世,大明,绝不会将海洋拱手让人。

“传令各舰,”他转身,声音坚定,“全速返航。陛下,还在京城等我们的好消息。”

“得令!”

汽笛长鸣,舰队劈波斩浪,向着北方,向着家乡,向着那个等待他们凯旋的古老帝国,全速驶去。

海天之间,钢铁舰队如利剑划破夜幕。

奉天巡海,扬威南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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