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各自的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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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日,太原府内外暗流涌动,表面却异常平静。

部署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却又处处透着反常。

朔风商号,我们没有动。

它的铺面照常营业,车马依旧进出,但核心人物、资产早已分批转移。

此刻的朔风商号,只剩下一个壳子。

现在去动它,除了打草惊蛇,没有任何意义。

剿灭一个空壳,除了出一口恶气,得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或证据。

真正的目标,从来不是这些摆在明面上的卒子。

是那个始终藏在迷雾之后,精通星辰阵法、手握五百斤星辰砂、代号“吴先生”的缺指道人。

他才是连接朔风商号、并州监内鬼、乃至北疆更大阴谋的关键。

……

左营那边,刘莽收到我的借兵请求后,反应快得出奇,回函措辞慷慨激昂。

“监司大人为国剿贼,左营将士义不容辞!一千兵马已点齐,三日后便可开赴太原府听调,一应粮草器械,左营自行承担,绝不让朝廷为难!”

姿态摆得很足,面子给得十足。

据左营的眼线回报,刘莽点兵时对亲信校尉吩咐的原话是:“把营里那几队宝贝给老子看好了,挑些样子过得去、听话不惹事的去。江阎王要唱戏,咱们给他搭个台,敲敲边鼓就行,别真把自个儿填进去。”

三日后,这一千“精锐”如期抵达太原府外指定的校场。

王碌带人前去接洽、清点,回来后脸色不太好看。

他沉声禀报,“大人,刘莽……滑得很。一千人倒是不差,但其中真正的战兵,恐怕只有三百余。其余皆是辅兵、老卒,还有不少是刚入营不久、连甲胄都穿不利索的新募青壮。战马不到两百匹,军械……也都是营中替换下来的旧货。”

我站在衙署的望楼上,远远望着校场上那些散乱的人马。

队伍谈不上整齐,士气更谈不上高昂。

刘莽在用这些“边角料”,向我这个“京官”清晰地划出了一条线:

帮忙可以,卖命免谈。

他甚至懒得掩饰这敷衍。

“够了。”我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本就没指望靠他们去打硬仗、啃骨头。

这些人,连同那座注定要被牺牲的“老君观”,都只是这场大戏里,摆在明处的布景和群演。

真正的杀招,不在他们身上。

“李戍。”我唤道。

“属下在!”李戍上前一步。

“你亲自跑一趟雁门镇北军屯。”

我将一个封着火漆的薄皮信封递给他,“将这封信,亲手交给贾正义贾大人。记住,亲手。”

李戍双手接过,贴身藏好,没有多问一个字:“属下明白!”

信封里,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加密过的两行字:

一个时间,一个地点。

……

二月初十。

陈岩一脸兴奋地来到我值房:“大人,李贵那条线,染坊那边动了。”

他递上一截竹管,里面是一张卷得极细的薄纸,“这是从信鸽上拦下的。”

我接过展开,纸上只有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主客俱至,十五落霞设宴。”

主客,指的是我和即将兵发落霞山的队伍。

设宴,自然就是那场“大祭”。

对方的信息渠道,比预想的还要精准。

我将纸条装回竹管,递还给陈岩:“把信放出去。偏殿有什么反应?”

陈岩的回答简明扼要:“自那日传递消息后,再无任何动静。周墨林,那枚非制式阵盘握在袖中,把玩的次数越来越勤了,但十分谨慎。四处都是尘微之眼,他估计在找机会。”

谨慎,往往意味着离最终行动不远了。

压力和时间,正在挤压他做出最后的抉择。

就在这时,孔明楼叩门而入,“大人,云中郡使冯文远来了,说是……为修复尘微台一事,特来恳请大人拨付一枚备用核心阵枢。”

“还不算太蠢。”我轻声道。

他知道,仅仅“亮起来”是不够的。

若没有真正的阵枢核心,尘微台依旧是个空壳,到时他照样无法交代。

他能想到来求阵枢,至少证明他脑子开始转了。

“让他进来。”

片刻后,冯文远几乎是挪着步子进来的。

“卑职冯文远,参见监司大人!叨扰大人,实属无奈,只因修复……”

我摆了摆手,打断他,“知道了。”

我提笔批了一张手谕,“由首席阵师周墨林协助调拨、配置及调试。”

将手谕给他,“冯文远,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心中却道:周墨林,也给你个机会,希望你不会让本官失望。

冯文远取了手谕,千恩万谢出去。

“周墨林等的机会,我给他了。”

我收回目光,对陈岩道,“不用跟得太紧。让他‘尽心尽力’地把这场‘公务’办好。我们要看的,是他办好之后,多余出来的那点小动作。”

……

半日后,天色向晚。

冯文远再次求见,“大人,按您的吩咐,一切都办妥了!”

他语气轻松了许多,“有了大人手谕,周大师亲自从武库提领了阵枢,并在符文工房进行了初步调试校准,已封装妥当。相关文书俱已完备,只等明日押运车马备好,便可启程运回云中!”

我看着他,“听说你今夜在天香楼设宴?”

冯文远脑子嗡的一声,“这个……”

“还有两日。”

冯文远脸上的神色又绷紧了,他立刻挺直腰板:

“大人放心!下官这就推掉宴请,连夜返回云中,亲自督促……”

“必在后日午时之前,让尘微台重放光明!”

“去吧。”我淡淡道。

冯文远行礼,匆匆退去,脚步都比来时轻松了不少。

他大概觉得,自己总算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在监司大人面前也勉强算是“办了件实事”。

他刚走不久,陈岩便从侧门闪入,脸色凝重。

“大人,就在半个时辰前,周墨林在武库调试阵枢时,我们捕捉到了三次非天道阵法波动。每次一息,强度不低。”

他补充道:“波动特征,与之前监测到的那枚非制式阵盘的残留频谱,高度吻合。波动发生时,冯文远按照流程,正在隔壁房间核对提取文书。”

周墨林果然没忍住,利用调试公务阵枢的掩护,向他真正的主人发送了信息。

内容无非是阵枢真伪、运输路线,或许还有对我行程的最后确认。

他以为这是绝佳的机会,却不知每一缕波动都被尘微之眼刻录,成为钉死他的铁证。

我端起茶杯,缓缓抿了一口。

茶水已凉,入口微涩,却让人头脑格外清醒。

“知道了。”我放下茶杯,“继续盯着。其他一切,照原计划。”

王碌领命,无声退下。

值房内重归寂静。

窗外的太原城,华灯初上,一片太平景象。

所有人都已拿到各自的剧本,走上了注定的位置。

老君观的戏台已搭好,锣鼓点即将敲响。

而我最期待的,并非是台前的唱念做打。

是当大幕拉开,灯火通明时,某些人猛然发现,自己并非置身戏台之上,而是早已跪在戏台之下,等待判决时的表情。

二月十五,还有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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