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养心殿里,皇太极并没有睡。他睁开眼睛,望着帐顶,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十四弟,你应该……明白朕的苦心了吧。”
“大清可以亡,爱新觉罗家……不能绝。”
他咳嗽几声,闭上眼睛。
这一局棋,他下了很多年,从逼死阿巴亥,到打压多尔衮,再到临终托孤……每一步,都是为了爱新觉罗家能延续下去。
现在,棋子已经落定。
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殿外,风雪更急。
盛京城在这个夜晚,仿佛一艘在暴风雨中摇晃的破船,随时可能沉没。
而船上的每个人,都在寻找自己的救生艇。
多尔衮找到了——朝鲜。
皇太极也找到了——让弟弟延续家族的希望。
只是不知道,当夏军的铁蹄踏破盛京城墙时,这一切算计,还有没有意义。
正月十五,上元节。
鸭绿江畔的义州城墙上,朝鲜守军正在庆祝佳节。
虽然北岸的满清大军集结的消息早已传来,但朝鲜朝廷从上到下都抱着侥幸心理——毕竟,他们是“事大主义”的忠实执行者,对大清称臣纳贡已经好几了。
这些年来,虽然鞑子欲壑难填,但受苦的都是底层百姓,和朝廷里的那些官老爷和贵族可没什么关系。
“清国皇帝还亲自写信来,说要与咱们结为兄弟之邦呢”,义州府尹李时白对副将说,手里晃着那封皇太极的亲笔信,“依我看,清军集结,不过是做做样子,想多要点岁贡罢了”。
副将金自点却忧心忡忡:“府尹大人,下官听说清国如今被夏国打得节节败退,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难道还敢打咱们?”,李时白不以为意,“清国现在自身难保,还敢树敌?再说了,咱们朝鲜八道,带甲之士二十万,是那么好打的?”。
话音未落,北岸忽然传来震天的号角声。
两人急忙登上城楼,只见江对岸,黑压压的清军已经列阵完毕。
五万大军分成五个方阵,旌旗蔽日,刀枪如林。最前面是两万八旗精锐,骑兵全部披甲,马匹雄壮,后面是三万汉军,虽然装备稍逊,但阵列严整,杀气腾腾。
中军大旗下,多尔衮骑在一匹纯黑战马上,身披银甲,外罩猩红大氅。
他举着单筒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南岸的防御。
“十四哥,都准备好了”,多铎策马来到他身边,“吴三桂的汉军已经准备好渡河,八旗骑兵随时可以冲锋”。
多尔衮放下望远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半个月前离开盛京时,皇太极已经病得无法下床,却还是坚持让人抬到宫门口送行。
那一刻,兄弟二人对视,千言万语都化在那一眼里。
“十四弟,朝鲜……就拜托你了”。
“八哥放心,臣弟定不负所托。”
现在,他站在这里,手握五万大军,肩负着大清最后的希望。
也肩负他自己的野心。
“传令,”多尔衮收起思绪,声音冷峻,“按原计划,第一波由汉军旗强渡,吸引守军火力,八旗骑兵从上游浅滩迂回,一旦汉军登岸,立即从侧翼冲击”。
“得令!”
多铎正要离去,多尔衮又叫住他:“记住,进城之后按老规矩!”。
多铎眼中闪过凶光:“臣弟明白”。
所谓“老规矩”,就是努尔哈赤时代定下的:攻城三日不降,破城后可肆意抢掠屠戮。
虽然皇太极继位后,为了收揽人心,已经很少用这一招,但这次多尔衮不打算留情。
他需要一场血腥的胜利,来震慑整个朝鲜。
午时三刻,进攻开始。
吴三桂率领一万汉军,乘直接开始过河,现在正是冬季,鸭绿江上的冰层非常厚实,就是马匹也能直接渡河。
“放箭!放箭!”
义州城墙上,金自点声嘶力竭地指挥。数千名朝鲜弓手拼命放箭,箭矢如雨点般落入江中。
不时有汉军旗士兵被射死,但是仍然不能让汉军旗士兵停止,这些软弱的汉军投降了鞑子后整个人都变得凶残起来。
“府尹大人!清军太多了!”,一个校尉惊恐地报告。
李时白此时已经慌了神:“顶住!顶住!援军……援军马上就到!”。
但实际上,哪有什么援军?朝鲜朝廷虽然收到了清军集结的消息,但内部争论不休。
主战派说要严防死守,主和派说可以谈判,主逃派说应该放弃边境、退守汉城。
吵了半个月,一个像样的决策都没做出来。
就在朝鲜守军的注意力全被渡江汉军吸引时,上游十里处,两万八旗骑兵已经悄悄涉过冰河。
鸭绿江在这一段同样是厚厚的冰层,八旗兵牵着战马,悄无声息地渡江。
马嘴上套了笼头,马蹄用布包裹,五千先锋部队上岸时,居然没有发出太大动静。
领军的正是多铎。
这个三十岁的豫亲王,是多尔衮一母同胞的弟弟,以勇猛凶残着称。
他抹了把脸上的江水,狞笑道:“朝鲜棒子,今天让你们见识见识八旗铁骑的厉害!”。
“上马!”
五千骑兵翻身上马,开始小跑加速。马蹄声从轻微到沉重,从稀疏到密集,最后汇成雷鸣般的轰响。
义州城上的守军终于发现了这支骑兵。
“左边!左边有骑兵!”
“多少?”
“看不清……好多!至少几千!”
金自点脸色惨白:“快!调转弓箭手!堵住他们!”
但已经晚了。
八旗骑兵的速度极快,从被发现到冲进弓箭射程,不过一刻钟。
而且他们没有直接冲向城门,而是绕到城墙西南角——那里有一段年久失修的城墙,高度不足两丈。
“下马!攻城!”
多铎一声令下,八旗兵纷纷下马。他们没有带攻城器械,但每个人都背着一捆绳索,绳头系着铁钩。
几十个力大的士兵抢圆了胳膊,将铁钩抛上城头。
“钩住了!”
“上!”
八旗兵攀着绳索,如猿猴般敏捷地向上爬。朝鲜守军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来砍绳索。
但第一批八旗兵已经爬上了城头。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