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大寿撤离时,带了三百多名各类工匠:铁匠、木匠、泥瓦匠、纺织匠……甚至还有两个会造钟表的西洋传教士。
这些都是宝贵的财富,如今全部落入夏军手中。
“将军,这些人怎么处置?”,一个校尉问。
陈盛看着那些瑟瑟发抖的工匠,温和地说:“告诉他们:大夏重视工匠,只要愿意为大夏效力,一律按技术招募,待遇从优,不愿意的也不强求,发给路费,自行回家”。
工匠们听到翻译的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可是官府招募啊,以后就吃喝不愁,还有这么好的事?
“愿意!我们都愿意!”,一个老铁匠激动地说,“只要不杀我们,让我们做什么都行!”。
陈盛笑了:“那就好,来人,安排他们吃饭休息,明天护送回去”。
处理完这些,陈盛开始写战报。
他要详细汇报此战的经过、战果,特别是祖大寿逃往朝鲜的情况。
因为他知道——陛下对朝鲜,早有谋划。
而祖大寿逃到朝鲜,或许……正是陛下计划中的一环?
“不管了”,他摇摇头,“先把战报送出去,剩下的,让陛下和参谋司去头疼吧”。
夕阳西下,战场上一片忙碌。
夏军在收殓尸体,清点物资,安置俘虏,被救的百姓围在粥棚前,捧着热粥,眼中重新有了光彩。
远处,祖大寿带着八百残骑,正仓皇东逃。
他的背影在夕阳中显得格外凄凉。
长白山西麓,浑江上游的河谷地带。一支庞大的队伍正缓慢向东蠕动,像一条受伤的巨蟒在泥泞中挣扎。
这是大清最后的主力——六万八旗精锐,十万汉军、蒙古仆从军,还有十万被强行征发的青壮民夫,以及数不清的车辆、牲畜、妇孺。
队伍绵延三十余里,从空中俯瞰,仿佛整个辽东的人口都在向东迁徙。
中军,一面明黄龙旗下,新登基的大清皇帝豪格骑在马上,脸色铁青。
这位三十一岁的年轻皇帝,此刻完全没有继位的意气风发,只剩下焦躁和暴戾。
“还有多久能进山?”,他问身边的郑亲王济尔哈朗。
“陛下,照这个速度,至少还要八天”,济尔哈朗忧心忡忡,“山路难行,车马又多,每日能走三十里就不错了”。
“三十里?”豪格冷笑,“夏军的骑兵是吃素的吗?等他们追上来,咱们就难了!”。
这话说得很重,周围的王公贝勒都不敢接话。
是啊,谁不知道夏军骑兵厉害?山海关半日而破,盛京不战而弃,祖大寿三万大军两天覆灭,这些消息像瘟疫一样在军中流传,军心早就散了。
“报——!”
一骑探马飞驰而来,马未停稳,骑士就滚鞍下马:“陛下!西面五十里,发现夏军骑兵!约两万,一人双马,正向我军疾进!”。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这么快?”豪格霍然站起,“是谁的旗号?”。
“看旗号应该是萧破奴的草原骑兵军团!”。
萧破奴!
这个名字在清军高层中,已经成了梦魇。
去年辽西之战,就是这个萧破奴,率领骑兵消灭了残明军队,也是他击败了鳌拜的五千骑兵精锐。
“陛下莫慌”,正红旗旗主满达海出列,“夏军只有两万骑兵,咱们有三万八旗铁骑,还有十万步军,野战对攻,未必怕他!”。
“对!”,镶黄旗护军统领鳌拜也道,“让臣率骑兵迎战,定叫萧破奴有来无回!”。
豪格看着这些跃跃欲试的将领,心中稍定。
是啊,八旗铁骑纵横天下二十年,什么时候怕过野战?就算夏军火器厉害,但骑兵对骑兵,拼的是马术、刀法、勇气——这些,八旗不输任何人。
“好!”,豪格下令,“鳌拜,你率两万骑兵迎战!满达海,你率一万骑兵护卫两翼!济尔哈朗,你指挥步军,加快速度,向山区靠拢!”。
“嗻!”
军令传下,清军开始变阵。三万骑兵从队伍中分离,向西展开。
战马嘶鸣,刀枪如林,八旗精锐的威势,依然让人心悸。
但他们都忽略了一点——萧破奴,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午时,两军前锋在浑江平原相遇。
清军这边,鳌拜亲率五千先锋,清一色镶黄旗精锐,人马俱甲,冲锋时如钢铁洪流。
按照惯例,夏军应该列阵迎战,或者至少摆出防御姿态。
但萧破奴没有。
两万草原骑兵在距离清军五里处停下,然后……分兵了。
左翼八千骑,由副团长林爆率领,向南迂回,右翼八千骑,由副团长赵山河率领,向北包抄。
中军四千骑,萧破奴亲自坐镇,不但不前进,反而向后缓缓撤退。
“这是什么打法?”,鳌拜在阵前看得一头雾水。
副将猜测:“莫非是想诱敌深入?”
“管他什么计!”鳌拜狞笑,“在绝对实力面前,任何计谋都是笑话!传令:全军冲锋,先吃掉他中军!”。
五千镶黄旗铁骑开始加速。
马蹄踏地,声如奔雷,大地都在颤抖。这是八旗最经典的战术——凭借重甲骑兵的冲击力,一举冲垮敌阵。
然而,当他们冲到三里距离时,夏军中军忽然向两侧分开,露出后面,但却什么都没有。
不,不是什么都没有。
是距离。
草原骑兵后撤的速度极快,始终保持在三里左右。
这个距离,重甲骑兵冲不到——战马负重太大,长途奔驰会耗尽体力。
“停!”,鳌拜无奈下令。
五千骑兵勒住战马,人喘马嘶,好不狼狈。
而夏军中军还在后撤,边撤边回头张望,那姿态,分明是在说:来追我啊。
“将军,追不追?”,副将问。
“追个屁!”,鳌拜骂道,“他们的马比咱们轻,跑得比咱们快,追上去,累死了也追不上!”。
正说着,南北两翼传来警报。
“报!南翼出现夏军骑兵,正在袭扰运输队!”。
“报!北翼出现夏军骑兵,射杀了我军数十名斥候!”
鳌拜这才明白萧破奴的意图——中军诱敌,两翼袭扰。
你不追,他就骚扰你的侧翼和后方,你追,他跑得比你快,白白消耗你的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