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华灯初上。
平日里庄严肃穆的皇城,今夜却处处透着不同往昔的热烈。
从承天门至奉天殿的御道两侧,新制的玻璃宫灯悉数点亮,暖黄的光晕连成两条璀璨的星河,将殿宇楼阁的轮廓勾勒得如同琼楼玉宇。
灯下,禁卫军士兵持枪肃立,身姿挺拔如松,崭新的墨黑军装在灯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取代了前朝锦衣卫飞鱼服的浮华,彰显着新朝军人的整肃。
乾清宫前的广场上,宴席早已布置妥当。
上百张紫檀木案几呈扇形排列,面向北面的御台。
案上陈设极显新朝特色:瓷器是官窑新烧制的青花缠枝莲纹器皿,釉色清亮,形制端方;酒具则是透明度颇高的琉璃杯,在灯光下流光溢彩——这已是工部玻璃坊能稳定量产的最佳水准。
每案除传统宫廷菜肴外,特意增设了几样“新物”:一碟洁白如雪的精制蔗糖,一壶产自皇家实验茶园的炒青绿茶,甚至还有一小碟用新法保鲜、来自江南的鲜橘。
这些寻常之物出现在国宴上,本身便是无声的宣告:大夏的新政与科技,已惠及日常,且正改变着这个国家的面貌。
官员们陆续入场,文官队列以政务院总理苏明哲为首,他今日未着仙鹤补服,而是一身深紫缎面的新制政务官常服,胸前佩戴着象征一品大员的赤金徽章。
身后,各部“部长”及主要官员依次而行——吏部部长、户部部长、礼部部长、工部部长、刑部部长、名衔已全然革新,再无前朝“尚书”、“侍郎”之称。
官员相见,皆止步,相互微微欠身致意,而后从容入席,并无繁复跪拜。
武官队列则以军部主官雷虎为首,这位夏皇起兵时的老兄弟,一身笔挺的墨黑将帅礼服,肩章上的将星在灯下熠熠生辉,步履间虎虎生风。
文武官员虽分列左右,但席间并无刻意隔阂,时有相互点头招呼者,气氛融洽。
最引人注目的是御台之侧,专为皇子所设的一席。
八岁的秦承业端坐其中,小脸紧绷,努力维持着仪态,认真观察着眼前的一切。
不多时,钟鸣再起。
“陛下驾到——”
全场霎时安静,所有官员、将领、侍从皆起身,面向御台方向,整齐划一地欠身行礼,角度标准,姿态恭敬,却无一人屈膝。
这是《大夏礼制》定下的“大宴面圣礼”,简洁而庄重。
夏皇自殿后步出,已换下白日沉重的衮服,改为一身玄色绣金常服,腰间仅束玉带,显得更为利落。
他行至御台中央,目光扫过全场,抬手虚按。
“众卿,平身,入座”。
没有冗长的开场,干脆利落,官员们齐声应“谢陛下”,声落人坐,动作干脆。
宴会正式开始,乐工奏起新编的《定鼎乐章》,曲调雄浑昂扬,既有传统礼乐之庄重,又融入了一些铿锵的节奏,象征着破旧立新。
内侍们如流水般穿梭,奉上美酒佳肴,气氛愈加热烈,却始终保持着一种克制的欢腾。
无人喧哗失态,更无人烂醉如泥——大夏朝初立,律法森严,对官员仪行要求尤高,且陛下不喜奢靡无度,众人皆心中有数。
苏明哲率先举杯起身,面向御台,声音清朗:“陛下!臣谨代表政务院及全体文职同僚,敬陛下此杯!陛下北巡两载收复大明,栉风沐雨,平定晋商祸乱,视察黄河工程,安抚北地民心,更定下草原经略之大计”。
“今日凯旋,非仅一人之荣,实乃我大夏国运昌隆之兆!臣等唯愿陛下圣体康泰,引领我等,开创万世太平之基!”, 言罢,躬身举杯。
夏皇举杯相应,微微颔首:“苏卿与诸卿留守治国,亦是大功”, 一饮而尽。
紧接着,雷虎虎目生光,洪声如钟:“陛下!末将等嘴笨!就一句:陛下指哪儿,咱就打哪儿!北边那些狼崽子不服,咱就打到他们服!这杯,敬陛下,敬我大夏兵锋所向,万邦咸服!”。
武将们齐刷刷起身举杯,动作带风,一股锐气扑面而来。
夏皇亦举杯饮尽,沉声道:“将士用命,国家柱石。草原之事,朕已有定策,稍后详议”。
随后,各部部长、重要官员依次起身敬酒祝词。
内容不再局限于虚泛的“万岁”,而是紧密结合本部门新政成果:户部部长汇报今岁粮税增收,工部部长谈及铁路与水库进展,每一句祝词背后,都是实实在在的政绩,都是这个新生王朝扎扎实实的脚步。
席间不时响起掌声——这是大夏新朝议政、庆典时常用的表达方式,表示赞同与敬意。
每当陛下对某部工作给予肯定,或某位官员言及振奋之处,便有整齐的掌声响起,热烈而不嘈杂。
秦承业坐在席间,小耳朵竖着,努力理解着这些对他而言还有些复杂的政务词汇,目光不时偷偷瞄向御台上沉稳如山的父亲,眼中充满了纯粹的崇拜。
当宫中盛宴渐入佳境时,宫墙之外,整座金陵城早已沉浸在欢庆的海洋之中。
大夏立朝后,便废除了前明严格的宵禁制度。
今夜,为庆贺陛下归京,更是一派“金吾不禁”的盛世图景。
主要街道两旁,商铺酒楼不仅没有打烊,反而挂出更多灯笼,将大街照得亮如白昼。
秦淮河上画舫如织,笙歌悠扬,两岸人声鼎沸。
夫子庙、朝天宫等空旷地带,成了民间百戏杂耍的天然舞台。
喷火的、耍枪的、顶碗的、说书讲着陛下北巡传奇故事的……各处都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叫好声、喝彩声、掌声此起彼伏。
小贩们挎着篮子、推着车子,高声叫卖着糖人、糕饼、热汤、炒货,生意比往常红火数倍。
孩童们手持简易的彩纸小旗或闪烁的纸灯笼,在人群中嬉笑穿梭。
更令人安心的是,尽管人潮汹涌,市面上粮食、肉蔬、炭火等生活必需物资供应却十分充足,价格平稳。
大夏立国后,强力推行“平粜法”,建立官仓体系调节粮价,鼓励畜牧养殖,几年下来,即便身处所谓“小冰河时期”的尾段,金陵及江南核心地区的民生已基本无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