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王七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轻颤。神念中闪过无数念头,最终汇成一句明悟:“仙魔两道,并非对立,而是相辅相成。仙道主守,守的是本心澄澈,根基稳固;魔道主攻,攻的是壁垒束缚,前路阻碍。两者结合,方能发挥出最圆满的力量。”
他终于明白了阿巴顿所言“本心”的真谛。
所谓本心,便是不被外界定义的“仙魔正邪”规则束缚,不被教条化的修炼法门桎梏,而是遵循自身道途的实际,随心而动,随性而为。这世间从无绝对的仙,也无绝对的魔。
修仙道者,若失了本心,守着僵化规矩不放,便成了迂腐的傀儡;修魔道者,若守得住本心,不被戾气吞噬,亦能走出一条光明磊落的通天大道。
修仙道的,不一定是仙!修魔道的,不一定是魔!
这个念头在识海中炸开,如拨云见日,让王七的道心愈发澄澈通透。
他缓缓站起身,眸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自信光芒,周身气血奔腾如鼓点,灵力流转如江河奔涌,带着刚柔并济的韵律。他能清晰感觉到,困住自己许久的元婴中期瓶颈,在仙魔两道力量的交融下又松动了几分。丝丝缕缕的天地灵气,循着全新的道韵,如同找到归宿的游子,源源不断涌入丹田。
只要再进一步,彻底完成仙魔力量的归一化,他便能水到渠成突破元婴中期,踏入元婴后期的全新境界。
王七抬手摸了摸腰间的忘忧酒葫芦,指尖传来熟悉的冰凉。他转头望向万魅谷的方向,那里黑雾依旧翻涌,却再也挡不住他的脚步。
“血魔老祖,万魅谷的债,也该清算了。”他轻声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风穿过关隘,带着远方的气息吹动他的衣袍。王七迎着风,身影愈发挺拔,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剑,锋芒内敛,却藏着能斩断一切的力量。
王七收剑而立,剑身归鞘的轻响还未散尽,便与阿巴顿、魅月蚀并肩越过那座死寂的关隘。往前不过二十余里,脚下的黑石路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泥泞沼泽。
沼泽之上,灰蒙蒙的死气如煮沸的浓雾翻涌,浓得化不开,将天地罩在昏暗之中,连最烈的阳光都穿不透这层阴霾。腐臭气息混杂着尸骸的腥甜扑面而来,呛得人几欲作呕。脚下的淤泥黑如墨汁,黏稠得像熬了千年的沥青,每踩一步都要费几分力气,仿佛有只无形的手在往下拖拽,连神魂都似要被黏住。
“小心脚下。”王七低声提醒,话音刚落,一只惨白的骷髅手便从淤泥中猛地伸出,骨节森然,指缝挂着腐烂皮肉。它带着阴寒死气抓向他的脚踝,指尖划过之处,空气似结了层薄冰,透着蚀骨寒意。
王七足尖微挑,一股柔和的灵力顺着鞋底涌出,骷髅手“咔嚓”一声被震得粉碎,化作骨渣落回沼泽。可刚解决一只,周围便“哗啦啦”伸出无数只,密密麻麻如地狱探出的鬼爪,朝着三人疯狂抓来。
沼泽中央,一座白骨祭坛拔地而起,足有数十丈高。那些白骨大小不一,显然来自不同生灵,有的骨头上还残留着未刮净的血肉,在死气中泛着诡异油光。祭坛刻满扭曲的噬魂符文,幽绿光芒如鬼火跳动,与沼泽死气相互呼应,形成无形屏障,将整片区域化作神魂囚笼。
祭坛顶端,立着一道黑袍身影。男子身形佝偻,仿佛背负千斤重担,面容枯槁如风干百年的树皮,紧紧贴在骨头上,毫无血色。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双眼——空洞无神,像两口抽干井水的枯井,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死寂,仿佛能吞噬一切目光。
正是血魔老祖座下第三位魔将,噬魂魔将。
此人成名已久,修为臻至魔皇后期,最擅长吞噬神魂。一身噬魂**诡异至极,死在他手中的仙魔修士,神魂皆被抽离炼化成养料。传闻他为修炼,曾一夜吸干一座城池的生魂,端的难缠。
噬魂魔将空洞的双眼缓缓转动,眼珠像两颗生锈的铜珠,摩擦着发出细微声响。当目光落在王七三人身上时,死寂眼底骤然闪过一丝幽绿光芒,如毒蛇吐信。
“又有三个神魂……”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如两块朽木摩擦,带着摄人心魄的诡异力量,仿佛直接在识海中响起,“送上门来了。”
话音未落,他抬手轻拂,黑袍下摆扫过祭坛白骨,发出“沙沙”轻响。
“哗啦啦——”
沼泽中瞬间响起一片牙酸的骨骼摩擦声,无数骷髅手破土而出,有的连着半截腐骨,有的五指不全,却都带着同样的疯狂,如涨潮般朝着三人涌来。骨爪萦绕着浓郁死气,但凡被触碰,神魂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仿佛要被硬生生扯出躯体。
与此同时,一股无形无相的噬魂之力如弥漫的毒气,从祭坛符文中悄然涌出,悄无声息钻向三人识海。这力量阴柔却霸道,所过之处识海翻腾、神魂震颤,仿佛有无数无形的手沿着经脉攀爬,要将他们的神魂从躯体中硬生生撕扯出来。
魅月蚀本就神魂较弱,此刻被这股噬魂之力一冲,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娇躯剧烈颤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她下意识地往王七身边靠了靠,口中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王七大人救我!”
王七瞳孔一缩,不敢怠慢。识海之中,三百六十道分身同时震动,一百八十道金身童子的金光与一百八十道墨影魔身的魔气瞬间交融,化作一道黑白相间的坚固屏障,将魅月蚀牢牢包裹其中。那噬魂之力撞在屏障之上,发出“滋滋”的异响,如同沸水浇在寒冰上,却始终无法侵入分毫。
“稳住心神,不要被他的力量扰乱。”王七沉声说道,声音带着安抚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