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本无分仙魔,只在运用之人心境。”王七望着体内仙魔之力如双生锦鲤般缠结游弋,心中陡然清明。前人将仙魔视作水火,终究是困在了非黑即白的执念里。力量如同一柄双刃剑,握在护道者手中是济世锋芒,落在妄为者掌心便成了祸世利器,善恶从来只系于一念之间。
那修持空间之道的分身,早已被他安置在赤霄玲珑塔内。塔中自成寰宇,空间之力稠如琼浆,分身便如沉潜深海的游鱼,在这片能量之洋中日夜吞吐,参悟着空间法则的褶皱与裂隙。只是空间之道向来是大道中的孤绝者,其晦涩远超寻常功法,如观星者欲数尽天河星辰,绝非旦夕之功。好在赤霄玲珑塔藏着时间玄机,外界一日流转,塔内已过数十晨昏,足够分身以水磨功夫慢慢啃透这门大道。王七从不急于求成,他深知修行如栽树,需待根系扎稳,方能在某一日春雷惊起时,枝繁叶茂直上青云。
至于时间之道,他选择了顺水而行。将赤霄玲珑塔静置于丹田,任塔中年**阵如老龟吐息般缓缓转动,时间加速的力量便似暮春的细雨,无声无息浸润四肢百骸。本体元婴在这般潜移默化中,感受着光阴流淌的纹路,体悟着“逝者如斯夫”的苍茫道韵。他明白,时间之道是大道中的隐士,从不为强求者显露真容,唯有守得住寂寞,方能等得机缘叩门。
这一日,王七正盘膝调息,灵海深处忽起惊雷。
悬于灵海中央的**丝锁,骤然迸发出七彩流光,如破晓时分撕裂长夜的极光,转瞬间铺满整片灵海。它与王七的魂波撞出前所未有的共鸣,一声清越的嗡鸣自丝锁深处荡开,似大道梵音穿透云层,震得识海微微发麻,却又像最温柔的拂尘,扫去了神魂中最后一丝滞涩——那是他卡在元婴中期顶峰时,神魂与修为之间若隐若现的隔膜。
“就是此刻!”
王七心头一震,眼底骤然亮起两道锐芒。这一日,他已等了整整三月。
念头未落,全身神魂之力已如开闸江河般奔腾而出。那凝练到极致的魂波裹挟着**丝锁的七彩之力,化作一柄无坚不摧的巨锤,朝着桎梏神魂的瓶颈悍然砸去!
“轰!”
闷响在识海深处炸开,如惊雷滚过平原,震得神魂都在颤栗。那层困扰他三月、看似薄如蝉翼却坚若精钢的瓶颈,在这股汇聚了全部心神的冲击下,终于应声而碎,化作漫天灵光,消散在灵海之中。
无形的枷锁彻底崩解。
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从神魂深处喷涌而出,如决堤洪水席卷全身。王七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攀升,周身仙魔之力愈发凝练,金色仙力如骄阳炽烈,墨色魔力似深渊沉凝,两种本应相克的力量缠绕交织,竟生出太极轮转般的玄妙平衡,再无半分冲突滞涩。
他缓缓睁眼,眸中金光与墨光交替闪烁,宛如两轮微缩的日月。洞察之眸能勘破三界虚妄,万象之瞳可洞悉毫厘微末,连空气中灵气流动的轨迹都清晰如蛛网,威力较先前又胜三分。灵海之内,魂波浩瀚如星海,较从前强盛数倍,涌动间带着慑人的威压,却又收放自如,不见半分外溢——那是神魂彻底掌控力量的明证。
“神魂终入元婴后期,元婴后期的修为,这下才算真正稳固了。”
王七长舒一口气,胸中积压多日的郁气尽数散去,嘴角漾开一抹释然的笑。抬手间,**丝锁如通灵性的灵蛇飞至掌心,握住的刹那,只觉它与自己的血脉魂波已融作一体,心念微动便知其冷暖,仿佛天生便是身体的一部分。
静室外,月桂树叶被风拂得轻响,似在低声道贺。王七望着晨光中摇曳的树影,知道自己的修行之路,又踏上了一级新的石阶。而石阶尽头的仙魔两界,正有无数迷雾与星光,在等着他亲手拨开。
出关之日,清浅天光如碎银融化,漫过静室窗棂,在暖玉地面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檐角铜铃被晨风拂动,轻轻摇晃着漾出细碎叮当声,像谁在檐下哼着被岁月磨旧的歌谣。
石桌早已被擦拭得莹亮,一套青瓷茶具静静陈列。魅月蚀正提着银壶,将沸水注入茶盏,“咕嘟”一声轻响后,水汽腾起如轻烟,裹挟着茶香漫开,那味道带着雨后青山的清冽,混着晨露的甘润,沁得人五脏六腑都舒泰起来。
“恭喜你,又精进一层。”
魅月蚀的声音随微风飘来,她侧坐于石凳,素手轻拢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指尖划过耳后时,带着几分不自知的柔和。望见缓步走出的王七,她眼中先闪过一丝真切的欣喜,随即起身行礼,动作从容得如临水照花。
王七在石桌旁落座,指尖不经意拂过微凉的茶盏边缘,触感细腻如凝脂。端起刚沏好的清茶凑到鼻尖,先是轻嗅那缕清香,而后抿下一口,甘醇瞬间漫过舌尖,顺着喉咙滑下时,竟带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留下满口生津的清爽。他唇角扬起浅淡笑意:“这次能如此顺遂,多亏了**丝锁。若非它引动魂波共鸣,单是打磨那层神魂瓶颈,怕是还要多耗两月。”
方才突破时,神魂与法宝共振的余韵还在识海荡漾,那声清越嗡鸣,仿佛仍在耳畔轻响。
魅月蚀笑着提起茶壶续水,青瓷壶嘴倾落的水流划出晶莹弧线,落入茶盏时溅起细小花珠,“滴答”声与檐角铜铃相映,倒成了一曲天然小调。“这法宝本就与你有缘,能助你突破,也是它的幸事。就像良驹遇着伯乐,总算是寻着了能让它施展所长的天地。”
两人相对而坐,一边品茶,一边闲谈着这三月来的琐事。王七说起塔中分身参悟空间法则的趣事,魅月蚀则讲着静室外月桂树抽新芽的模样。茶香氤氲间,月桂树被风拂得簌簌作响,偶有几片金黄叶子打着旋儿飘落,或落在石桌角落,或轻沾王七肩头,为这份宁静添了几分闲适。
可这份闲适并未持续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