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七望着那人消失的方向,眉头皱得更紧。直觉告诉他,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背后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巨网,正悄无声息地收紧,而万媚谷,恐怕只是这张网中最不起眼的一枚棋子。
一阵冷风贴着幻梦池的水面掠过,带着刺骨的寒意。原本翻涌的黑水突然平静下来,紧接着,一圈圈诡异的涟漪从池心扩散开来,涟漪的颜色是暗沉的血红。
涟漪散去后,一行扭曲的血色字迹浮现在水面上,像用活人鲜血写就,透着令人作呕的腥气:游戏,才刚刚开始。
池水中那行扭曲的血色字迹不过惊鸿一瞥,便被翻涌的墨黑波纹狠狠吞噬。连一丝残红都没留下,水面重归死寂,仿佛方才那诡异的宣告,只是众人因恐慌而生的幻觉。
王七的目光并未追着那道灰影远去,他清楚得很,对方布下这般精密的局,绝不会给人轻易追破的机会。贸然动身,只会像没头苍蝇般撞进更深的陷阱里。他缓缓收回视线,落回幻梦池水面——那里曾是媚魂珠静静悬浮之处,如今只剩一个空洞的凹槽,边缘残留的微光早已散尽,像只被剜去眼珠的眼眶,黑洞洞地透着股说不出的瘆人。
“游戏……”王七低声将这两个字嚼碎在齿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那枚**丝锁。锁身冰凉,带着玉石特有的温润凉意,顺着指尖一路蔓延,沁得四肢百骸都泛起寒意。他唇角忽然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反倒像淬了冰的刀锋:“好大的口气。真当这万媚谷,是他摆弄棋子的棋盘?”
魅月蚀与魅无涯快步围了上来,两人的脚步都有些虚浮。目光落在那空荡荡的凹槽上时,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连唇瓣都失了血色。
魅月蚀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指节泛白:“没了媚魂珠,大阵的灵气就断了源头……撑不了多久的。”她抬眼看向王七,眼中的慌乱与恐惧几乎要溢出来,却又透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希冀,仿佛抓住了滔天乱局里唯一的浮木,“王七,现在该怎么办?我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屏障崩塌,看着那东西……破封而出吧?”
魅无涯也重重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绝望:“那可是远古魔物啊……一旦出来,别说万媚谷,恐怕整个灵衍界都要遭殃。”
王七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池边,缓缓俯下身,将手掌贴在了那道深不见底的裂缝边缘。粗糙的石缝带着冰冷的触感,硌得掌心微微发疼。丝丝缕缕的阴寒之气顺着皮肤的纹路往里钻,像是无数细小的冰针,带着蚀骨的凉意,直往骨髓里渗。
他缓缓闭上双眼,周身的神魂之力骤然散开,如同一张最细密的蛛网,顺着裂缝的方向,一寸寸、一点点地探入那片浓稠的黑暗之中。
黑暗里,那股若有若无的啜泣声愈发清晰了。不是一个人的声音,倒像是无数冤魂在同时哭诉,呜咽着,低泣着,丝丝缕缕缠上他的神魂,带着蚀骨的哀戚与绝望,仿佛要将人拖入无边苦海。
可王七的神魂何等凝练,他强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悲恸,细细分辨着黑暗中的每一丝动静。很快,他敏锐地察觉到,在那片混乱的啜泣声深处,还藏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定的波动。
那波动绝不属于魔物的暴戾,反倒像是……一种阵法的韵律?
王七的心神猛地一震,这波动的频率,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是困龙锁灵阵!
这种阵法,乃是人族修仙界中早已失传的阴毒禁术,专以特殊符文锁住生灵神魂,使其永世被困于方寸之地,承受神魂灼烧之痛,不得超生。
他猛地睁开双眼,眸中金光爆闪,随即又迅速敛去,只余下深沉的冷光,眼底的金光沉沉浮浮,像是藏着翻涌的暗流:“这‘魔物’……恐怕并非自愿被封印在这里。”
他转头看向魅无涯,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魅族长,你族先祖留下的典籍里,当真只说这是远古魔物?就没有半点关于它来历的记载?”
魅无涯茫然地摇了摇头,苍老的脸上写满了颓败,连脊背都似乎更弯了些:“确实没有。典籍上只有寥寥数语,说此物凶戾至极,曾为祸一方,幸得先祖以**力将其镇压于此,再以媚魂珠镇住裂缝,方能保万媚谷世代安宁。”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们世代守护此处,从未想过……这封印背后,竟还有别的隐情。”
“不对。”王七断然摇头,指尖依旧抵在裂缝边缘,感受着那深处传来的微弱阵法波动,那波动虽弱,却带着一股不屈的挣扎,“这裂缝之下,镇压的根本不是什么魔物,而是一个被人以困龙锁灵阵囚禁的神魂!”
他的目光扫过两人震惊的脸庞,一字一句道:“而那个取走媚魂珠的人,恐怕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唤醒这个被囚禁的神魂!”
魅月蚀倒吸一口凉气,踉跄着后退半步,撞在身后的石柱上才稳住身形:“您是说……我们世代镇压的,不是魔物,而是一个被囚禁的神魂?那取走媚魂珠的人,是想放他出来?”
“未必是‘放’。”王七的声音沉了几分,指尖的寒意仿佛透过石缝,与那深处的阴寒连成一片,“困龙锁灵阵一旦破开,被囚神魂会因长年禁锢而变得狂暴无比。那人或许是想利用这份狂暴,达成他真正的目的。”
幻梦池的水面再次泛起涟漪,只是这一次,再没有血色字迹浮现,只有那道裂缝深处,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仿佛来自亘古的叹息,缥缈而悲凉。
血色字迹消散的余波还在水面上打着旋,幻梦池的黑水便已重归死寂,连一丝多余的涟漪都吝于荡开。唯有裂缝深处的啜泣声,像浸了冰水的丝线,丝丝缕缕缠上来,勒得人心头发紧,又像是无数根细针,不疾不徐地刺着脏腑,钝痛绵绵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