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南岸的茶馆里，雨丝斜斜打在竹帘上，晕开一片片浅褐色的水痕。

陈默坐在靠窗的角落，面前摆着一杯温热的沱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苏晴刚带来组织的新指令，话语里的凝重让他心头沉甸甸的：“老张说，国共合作虽在明面，但军统暗地里动作不断，让你重点盯紧戴笠和高层的态度，尤其是针对新四军的举措，半点不能马虎。”

“我明白。”

陈默低声回应，目光扫过茶馆里零星的茶客，确认没有可疑人员后，才继续说道，“戴笠最近频繁召见华东情报负责人，每次都关起门谈话，我猜肯定和**有关。只是我刚回总部，还没摸到核心圈子，不好贸然打探。”

苏晴将一个油纸包推到他面前，里面是几张折叠的信纸：“这是老张整理的近期国共摩擦记录，新四军在苏南的补给线，好几次被军统别动队故意截断，说是‘误故意截断，说是‘误判’，实则是故意刁难。老吴让你务必查清，这是军统下层的私自行动，还是戴笠的授意。”

陈默拿起信纸，借着茶盏的掩护快速翻看——上面详细记录了时间、地点、受损物资数量，甚至标注了别动队的番号，字迹工整，看得出来是经过精心核实的。

他心里一沉，这些番号对应的部队，正是戴笠直接管辖的“忠义救**”，若真是他们所为，那绝非“私自行动”这么简单。

“我会想办法。”

陈默将信纸折好，塞进怀表夹层，“戴笠让我三天后汇报上海潜伏细节，到时我可以借‘分析日军动向’为由，旁敲侧击问问他对国共合作的看法。另外，我打算多去总部的情报室转转，看看有没有关于**的秘密文件，或许能找到线索。”

苏晴点点头，又从怀里掏出个小巧的钢笔：“这是微型录音笔，老张托人弄来的，你要是有机会参加高层会议，就录下来。记住，一定要小心，戴笠的人对这些东西很敏感。”

陈默接过钢笔，掂量了一下，比普通钢笔略重，笔帽里藏着微型麦克风，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将钢笔别在领口，笑道：“放心，在上海两年，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告别苏晴，陈默撑着油纸伞，慢慢往军统总部走。

雨越下越大，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他的脑子却在飞速运转——要收集军统对**的真实态度，不能只靠打听和偷看文件，必须找到“铁证”，比如戴笠的亲笔批示、高层会议的记录、针对**的行动方案，这些才能真正反映军统的核心意图。

回到总部，陈默先去了情报室。

情报室主任是他黄埔的同学，姓黄，为人随和，平时和陈默关系不错。“老黄，忙着呢？”陈默笑着走进来，顺手递过去一包烟，“刚从上海回来，带了点好烟，给你尝尝。”

黄主任接过烟，拆开抽出一根点燃，笑道：“还是你够意思。上海那边怎么样？听说站里出事了？”

“别提了，一言难尽。”

陈默叹了口气，装作不经意地扫过桌上的文件，“对了，最近有没有什么重要的情报？我刚回来，还不太了解情况。”

黄主任压低声音，凑近说道：“哪有什么好情报，净是些国共摩擦的事。戴老板最近心情不太好，说新四军在苏南发展太快，抢了我们的地盘，让华东那边多盯着点，别让他们太嚣张。”

陈默心里一动，故意问道：“这不是破坏合作嘛？日军还没打跑，自己人先闹起来了？”

“谁说不是呢！” 黄主任撇撇嘴，“但戴老板说了，‘防共比抗日更重要’，我们也没办法。前两天华东送来一份《新四军动向报告》，戴老板在上面批了‘密切监视，适时遏制’，你说这不是没事找事嘛！”

“这份报告还在吗？我能不能看看？”陈默装作好奇的样子。

黄主任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陈默：“看吧，别外传。戴老板特意交代，这份报告只能高层看。”

陈默接过报告，快速翻看——上面详细记录了新四军在苏南的兵力部署、补给线、根据地范围，甚至还有新四军领导人的活动轨迹。

最后一页，果然有戴笠的亲笔批示：“着忠义救**第3纵队，密切监视新四军苏南根据地，若其有扩张动向，可采取‘适当措施’予以遏制，必要时可动用武力。”

“适当措施”“动用武力”——这几个字像针一样扎在陈默心上。

他快速用随身携带的微型相机，将批示页拍下来，又把报告还给黄主任，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道：“没想到情况这么复杂，看来以后有的忙了。”

离开情报室，陈默直奔戴笠的办公室。他知道，光有批示还不够，必须亲口确认戴笠的态度。“报告！陈默请求汇报！”

“进来。”戴笠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陈默推开门，看到戴笠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份电报，脸色不太好。“老师，学生刚从情报室回来，听说华东那边和国共摩擦的事，想向老师您请教一下，以后遇到这种情况，该如何处理？”

戴笠抬头看了他一眼，放下电报：“你在上海待久了，可能不知道国内的情况。新四军名义上是抗日武装，实则在暗中发展势力，抢占我们的地盘，拉拢我们的人，再不管管，迟早要出大事。”

“那我们和他们的合作……”陈默试探着问道。

“合作？”

戴笠冷笑一声，“那是给外人看的！日本人是外敌，**是内患，内患不除，外敌难消。你记住，以后在工作中，既要抗日，更要防共。遇到新四军的人，表面上要客气，暗地里要盯紧，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要向我汇报。”

陈默心里一沉，嘴上却恭敬地回应：“是！学生记住了！以后一定按照老师的指示办！”他悄悄按下领口钢笔的录音键，将戴笠的话录了下来。

戴笠满意地点点头：“你明白就好。上海那边，日军最近有没有什么新动向？和**有没有接触？”

“日军倒是想和**接触，试探合作，但**没理他们。”

陈默如实回答，“职在上海时，曾截获过日军给**的密电，内容是想‘共同反蒋’，但**那边没回应。”

“算他们聪明！”戴笠哼了一声，“要是敢和日军合作，我第一个灭了他们！”

汇报完，陈默退出办公室，心里五味杂陈。

戴笠的态度很明确：防共优先于抗日，甚至可以为了防共，不惜破坏国共合作。这份录音和那份批示，就是最好的证据，必须尽快交给组织，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

当晚，陈默借着去宿舍附近的小卖部买东西的机会，将录音笔和相机内存卡交给了苏晴派来的交通员。

“告诉苏晴，让她尽快转交老张，这些东西很重要。另外，提醒老张，军统可能要对新四军苏南根据地动手，让他们提前做好防备。”

交通员点点头，接过东西，快速消失在夜色里。

陈默站在小卖部门口，看着远处军统总部的灯光，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收集更多的情报，揭露军统的阴谋，保护新四军，保护抗日力量，绝不能让戴笠的“防共”政策，破坏了抗日大局。

雨还在下，陈默撑着伞，慢慢往宿舍走。

他知道，收集军统对**的态度，是一项长期而艰巨的任务，以后还会遇到更多的困难和危险。但他不会放弃，只要能为组织提供有用的情报，只要能保护抗日同胞，就算再难，他也会坚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