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军统总部的宿舍里,午后的阳光透过木窗,在青砖地上投下菱形光斑。
陈默坐在桌前,左臂搭在桌面上,粗布绷带下的伤口仍隐隐作痛——那日击毙日伪散兵时,并非被树枝划伤,而是被流弹擦过臂骨,只是他刻意隐瞒了伤情,只对外说是“小伤”。
门轴轻轻“吱呀”一声,苏晴端着一个黑漆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一小瓶碘酒、一包纱布,还有一个温热的搪瓷缸。
“没人看见吧?”陈默立刻起身关门,声音压得极低。
苏晴摇摇头,将托盘放在桌上,拿起他的左臂,小心翼翼地解开绷带:“伤口比我想象的深,流弹擦过,再偏一点就废了。你也是,这么大的事也不说。”
碘酒触到伤口,陈默倒吸一口凉气,却强忍着没动:“戴笠多疑,要是知道我伤得重,肯定会怀疑我撤离时的‘英勇’是装的。再说,这点伤不算什么,在上海比这凶险的多了去了。”
苏晴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动作却愈发轻柔:“别逞能,现在不比在上海,你刚回来,正是敏感的时候,别因小伤暴露破绽。冯山河还盯着你呢,要是让他知道你伤得下不了床,指不定怎么参你一本。”
她边说边重新包扎,用纱布层层裹紧,确保从外面看只像普通擦伤,“这药是老张托人从医院弄来的,效果比军统发的好,你记得按时换。”
陈默点点头,握住她的手:“辛苦你了。戴笠让我休整三天,三天后要详细汇报上海潜伏的细节,我正好趁这两天,把上海日军演习的细节整理出来,你想办法转交组织。”
苏晴眼睛一亮:“日军演习细节?是不是西郊靶场那次?”
“对。”
陈默从怀表夹层里取出一张叠得极小的薄纸,展开后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密写字迹,“这是我撤离前整理的,包括日军火炮口径、射击角度、演习时长,还有他们的战术配合漏洞。当时没来得及转交,现在正好给你。”
苏晴接过薄纸,凑近阳光看了看,又小心叠好:“我怎么交给老张?现在军统查得严,直接传递太危险。”
陈默走到桌前,拿出军统发的《上海潜伏工作初步汇报》空白表格,提笔在“日军动态”一栏写道:“1940年6月下旬,日军于西郊靶场进行实弹演习,参演部队为第11师团第12联队,配备九二式步兵炮4门,射击间隔约8分钟,侧翼警戒薄弱,易遭袭扰。”
他故意将密写内容转化为公开的“汇报用语”,又在旁边用铅笔轻轻批注:“此点可作参考,需重点关注”——这是他和苏晴约定的暗号,“重点关注”即“核心情报,速转组织”。
“你明天去总部送文件时,把这份汇报交上去,就说‘提前整理的初步内容,供戴老板参考’。”
陈默将表格递给苏晴,“戴笠肯定会让你整理汇总,你趁机把批注的内容记下来,再转述给老张。这样既不会引起怀疑,又能安全传递情报。”
苏晴接过表格,仔细看了看批注,笑着点头:“还是你想得周到。我明天送完文件,就去老张那边,保证把情报交给他。对了,柳媚从昆明发来消息,说那边军统站需要上海日军的动向,你这份情报,说不定还能帮到他们。”
“能帮到就好。”
陈默叹了口气,“上海站覆灭,太多兄弟牺牲了,这份情报能让他们少受点损失,也算我对他们有个交代。”
苏晴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别太自责,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要不是你提前传递预警,我和柳媚也逃不出来。”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老张让我转告你,南京整肃还没结束,冯山河对你的弹劾虽然被戴笠压下去了,但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你汇报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别被他抓住把柄。”
“我知道。”
陈默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我已经想好了,汇报时重点说‘利用日伪内部矛盾获取情报’,弱化和**地下党的接触,只字不提老吴、旧书店老板他们。戴笠最看重‘功绩’,只要我拿出广州日特情报和日军布防文件,他就不会深究其他。”
夕阳西下,宿舍里渐渐暗下来。
苏晴收拾好托盘,起身要走:“我得赶紧回去,晚了容易被人怀疑。你记得按时换药,别碰水。”
陈默送她到门口,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转身回到桌前。
他拿起那份《上海潜伏工作初步汇报》,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批注,确保没有破绽。这份情报不仅能为组织提供日军演习的关键细节,帮助新四军制定应对战术,还能让苏晴以“整理汇报”为由,名正言顺地与老吴联络,可谓一举两得。
夜深了,陈默躺在床上,左臂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但他毫无睡意。
他想起在上海西郊靶场偷偷记录日军演习的场景,想起当时躲在芦苇荡里,蚊虫叮咬、烈日暴晒,却不敢有丝毫懈怠;想起撤离时,老吴冒着生命危险帮他传递情报,旧书店老板为他掩护身份……这些画面在脑海里交织,让他更加坚定了信念——一定要把情报安全传递出去,不能让兄弟们的牺牲白费。
第二天一早,苏晴如约来到军统总部,将《上海潜伏工作初步汇报》交给戴笠的秘书。
秘书翻看了几页,点点头:“戴老板正等着这份汇报,你整理得很详细,尤其是日军演习那段,戴老板肯定感兴趣。”
苏晴笑着回应:“应该的,陈默在上海潜伏两年,收集了不少日军动态,我只是帮忙整理一下。戴老板要是需要更详细的,我再让他补充。”
离开总部,苏晴快步来到老张的住处,将陈默批注的内容一字不差地转述给老张。
老张听完,兴奋地拍了拍桌子:“太好了!这份情报太关键了!日军演习的漏洞正好能被我们利用,新四军可以在他们侧翼布置伏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苏晴点点头:“陈默说,这只是初步内容,他还有更详细的日军战术分析,等他汇报完,再慢慢整理出来。”
“好,好!”老张激动地来回踱步,“你告诉陈默,组织信任他,让他放心,我们会好好利用这份情报,为上海牺牲的同志报仇!”
苏晴回到住处,立刻给陈默发了个暗号——在军统宿舍窗外的槐树上挂了个红绸带,代表“情报已安全转交”。
陈默看到红绸带,心里松了口气,拿起桌上的汇报材料,开始准备三天后的详细汇报。
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在重庆的潜伏之路,比上海更复杂、更凶险。
但他有苏晴的帮助,有组织的支持,还有自己总结的“藏锋、借力、辨伪”心得。他会一步一个脚印,在军统总部站稳脚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