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1月的重庆，寒风裹挟着细雨，将军统总部的青砖楼吹得呜呜作响。

陈默站在情报分析室的窗前，手里捏着一份刚收到的战报，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纸上“皖南事变”四个黑体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战报上的字迹冰冷而刺眼：“1月6日，新四军军部及所属部队九千余人，在北移途中行至皖南茂林地区，遭**五个师合围，激战七昼夜，军部突围未果，副军长项英、参谋长周子昆牺牲，军长叶挺被俘，部队伤亡惨重……”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剜着陈默的心脏。

“还是晚了……”

陈默的声音沙哑，眼眶通红，强忍着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想起三天前，老郑通过书店传递的消息：“情报在送往新四军军部途中，因日军封锁长江，延误两昼夜，送达时部队已进入茂林伏击圈。”

当时他还抱着一丝希望，盼着新四军能凭借他标注的“伏击薄弱点”突出重围，可如今，战报却给了他最沉重的一击。

李伟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看到陈默的模样，小心翼翼地说道：“组长，您都站在这儿半天了，戴老板让您去他办公室一趟。”

陈默深吸一口气，用袖口擦了擦眼角，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平静。

他接过热茶，一口饮尽，滚烫的茶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里的寒意。“知道了。”他放下茶杯，整理了一下衣服，迈步往戴笠的办公室走去。

走廊里，冯山河正和几个手下说说笑笑，手里拿着一份战报，语气得意：“还是局座英明，这次皖南事变，一下就解决了新四军的军部，看他们以后还怎么嚣张！”

看到陈默走来，他故意提高声音，“陈组长，听说了吗？新四军被我们打得落花流水，军部都被端了！你之前收集的情报，可是帮了大忙啊！”

陈默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只能强装笑脸：“是吗？那太好了，总算没白费功夫。”

他侧身绕过冯山河，快步走进戴笠的办公室，身后传来冯山河等人的哄笑声，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背上。

戴笠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雪茄，脸上带着难得的笑容。

看到陈默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皖南事变的消息，你应该知道了吧？打得漂亮！总算解决了这个心腹大患。”

“恭喜老师，贺喜老师！”陈默躬身说道，语气尽量模仿着喜悦，可心里却像被灌满了铅，沉重得喘不过气。

戴笠满意地点点头，将一份详细战报递给陈默：“你看看，虽然没能全歼新四军，但军部已经被打垮了，剩下的残部成不了气候。不过，有点奇怪——新四军突围时，好像知道我们的伏击薄弱点，从东面山口突破了第一道封锁，跑了不少人。”

陈默接过战报，快速翻看——上面果然记载着：“新四军一部约两千余人，于1月8日凌晨，从第32师防守的东面山口突围，该山口为围剿计划中的薄弱点，兵力部署较少……”

看到这里，他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幸好，他标注的薄弱点发挥了作用，至少有部分主力突围了。

“可能是他们在突围时偶然发现的吧。”

陈默故意说道，“东面山口地形复杂，不利于防守，兵力部署少也正常。新四军常年在皖南活动，熟悉地形，找到薄弱点也不奇怪。”

戴笠点点头，没再多问：“不管怎么说，这次都是大胜。你在上海潜伏时收集的新四军动向情报，帮我们精准掌握了他们的北移路线，功不可没。我已经向委员长为你请功了，等过段时间，就给你升职。”

“谢老师栽培！学生只是做了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陈默躬身说道，心里却充满了愧疚——他没想到，自己当初为了应付戴笠而收集的“新四军动向情报”，竟然成了国民党围剿新四军的帮凶。

若不是他标注的薄弱点让部分主力突围，他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组织，如何面对那些牺牲的战友。

离开戴笠的办公室，陈默直奔文华书店。

老张看到他，立刻引他进里间，语气沉重地说道：“皖南事变的消息，你应该知道了吧？军部遭受重创，但幸好你标注的伏击薄弱点发挥了作用，副军长项英带着两千余主力突破了第一道封锁，目前已经安全转移到苏南根据地。”

“太好了……”

陈默的声音哽咽，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能有部分主力突围，就好……都怪我，没能及时把情报送出去，不然也不会牺牲这么多人……”

“这不怪你。”

老张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坚定，“情报传递途中遭遇日军封锁，延误不是你的错。而且你标注的薄弱点，已经救了两千多同志的命，这是大功一件。组织让我告诉你，不要自责，以后还有更多的任务等着你，你要振作起来。”

陈默擦干眼泪，用力点头：“我知道。以后我会更加谨慎，争取把每一份情报都及时、准确地传递出去，减少战友的牺牲。”

回到军统总部，陈默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细雨，心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皖南事变的发生，让他深刻认识到潜伏工作的重要性——他的每一个决定，每一份情报，都关系着无数战友的生死；他的肩上，承载着抗日救国的重任，容不得半点马虎。

傍晚时分，苏晴悄悄来到他的办公室。

看到陈默憔悴的模样，她心里一疼，走上前轻轻抱住他：“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能让部分主力突围，就是最大的胜利。以后我们一起努力，为牺牲的战友报仇。”

陈默紧紧抱住苏晴，感受着她的温暖，心里渐渐平静下来。

他知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国民党在皖南事变后，必然会更加疯狂地“**”；日军也会趁机增兵华中，对抗日根据地发起进攻。他必须尽快调整状态，投入到新的战斗中。

他松开苏晴，眼神坚定：“你说得对，我们不能悲伤，要振作起来。接下来，戴笠肯定会让我收集新四军残部的情报，我会借着这个机会，把新四军的真实情况传递给组织，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同时，我会加强对日军动向的分析，为新四军残部提供情报支持，帮助他们重建根据地。”

苏晴点点头，眼神里充满了信任：“我相信你。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

陈默看着苏晴，心里充满了力量。

他知道，皖南事变是一次惨痛的教训，但也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仰。他会带着这份教训，带着对战友的愧疚和思念，在潜伏的道路上继续前行，用自己的方式，为抗日胜利贡献一切，直到把日军赶出中国，直到为牺牲的战友们报仇雪恨。

夜色渐深，情报分析室的灯还亮着。陈默坐在桌前，开始整理新四军残部的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