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的冬阳透过情报分析室的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陈默指尖捏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是老张通过书店传递来的字迹：“突围部队按你标注的薄弱点，从两道封锁线间隙突破，伤亡封锁线间隙突破，伤亡减至最低，现已安全转移至苏南。”

短短一句话，让他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眼眶不由自主地发热。

他想起半月前在破庙传递情报时，特意在密写纸上补充的细节：“第32师与第40师的封锁线衔接处，位于茂林东南的落马岭，此处为两支部队的指挥盲区，兵力仅一个排，可从这里突破外围封锁。”

当时他抱着“能多救一人是一人”的念头，将自己从围剿计划中分析出的所有薄弱点都标注出来，没想到竟成了新四军突围的关键。

“组长，这是戴老板要的《皖南事变后续战报分析》。”

李伟将一份文件放在桌前，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自从皖南事变的消息传来，陈默的情绪就一直很低落，办公室里的气氛也跟着压抑。

陈默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新四军突围路线复盘”一栏。上面用红色墨水标注着突围部队的行进轨迹：1月8日凌晨，突围部队避开第32师的正面防线，从落马岭穿插，绕开第40师的侧翼巡逻队，最终从沪宁线的间隙跳出包围圈，全程仅伤亡三百余人，远低于国民党预估的“半数伤亡”。

“果然是从落马岭突破的。”

陈默心里微暖。他清楚，若非自己标注出这个“指挥盲区”，新四军突围部队很可能会陷入两支部队的夹击，伤亡至少会增加三倍。虽然没能阻止皖南事变的发生，但能让两千余主力带着较少伤亡突围，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拿起笔，在战报上批注：“新四军突围成功，主要因熟悉地形，侥幸找到封锁线间隙，非情报泄露所致。建议加强后续围剿的兵力衔接，避免出现指挥盲区。”

这既是给戴笠的“交代”，也是为了掩盖自己传递情报的痕迹——他必须让所有人都相信，新四军的突围只是“侥幸”，而非有人泄露了薄弱点情报。

中午时分，陈默借口“核实日军粮道情报”，再次来到文华书店。

老张早已在里间等候，见到他，立刻递上一杯热茶：“组织让我转告你，突围部队的同志都很感谢你。若不是你标注的薄弱点，他们根本冲不出来。项英同志特意让我给你带句话：‘你的情报，救了我们两千多兄弟的命，这份恩情，新四军记着。’”

“这是我应该做的。”

陈默接过茶杯，指尖微微颤抖，“只是……还是没能阻止事变的发生，牺牲了那么多同志，我心里……”

“别自责。”

老张打断他，语气坚定，“情报传递延误是客观原因，你已经做到了最好。而且你标注的薄弱点，不仅让突围部队减少了伤亡，还为他们保留了核心战斗力——现在这两千余人，已经成了新四军重建军部的骨干，这都是你的功劳。”

陈默点点头，心里的愧疚稍稍减轻。

他想起突围部队中，有不少是上海地下党的同志，他们曾与自己并肩作战，如今能安全转移，也算圆了他的一个心愿，“对了，新四军接下来有什么计划？戴笠肯定会让我收集他们的动向情报，我好提前准备。”

“组织已经制定了计划，让突围部队在苏南重建根据地，同时联合当地的抗日武装，继续开展游击战。”

老张压低声音，“你接下来的任务，就是收集国民党针对苏南根据地的围剿情报，还有日军的动向，我们要提前做好防备，不能再让皖南事变的悲剧重演。”

“我明白。”

陈默将茶杯放在桌上，“戴笠最近让冯山河负责‘清剿’新四军残部，我会借着整理情报的机会，密切关注他们的兵力调动；同时，我会加强对日军华中兵力的分析，一旦发现他们有进攻苏南的迹象，立刻传递预警。”

离开书店时，街头的阳光正好。

陈默走在石板路上，看着来往的行人，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信念——他的潜伏，不是孤军奋战；他传递的每一份情报，都在实实在在地挽救生命、守护抗日的火种。哪怕前路再凶险，哪怕要承受再多的误解和压力，他都要坚持下去。

回到总部，陈默刚走进办公室，就看到柳媚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担忧：“哥，你去哪里了？冯山河刚才来找你，说要核对皖南事变的情报细节，我帮你打发走了。他看你的眼神怪怪的，好像对你有意见。”

陈默心里一凛——冯山河肯定是对新四军突围的“薄弱点”产生了怀疑，想要从他这里找出破绽。

“没事，他就是例行公事。”陈默走过去，揉了揉柳媚的头发，“小媚，以后冯山河再来找我，你就说我在分析日军情报，没空见他，等我回来再说。”

“哥，我知道了。”柳媚点点头，将文件递给陈默，“这是苏姐让我交给你的《日军华中兵力调动摘要》，她说你可能需要。”

陈默接过文件，快速翻看——上面标注了日军第11师团近期的动向：一部从上海调往苏南，疑似准备配合国民党“清剿”新四军。“太好了，这份情报来得及时。”

他抬头看向柳媚，“帮我把苏晴叫过来，我有重要的事跟她商量。”

柳媚点点头，转身离开。

很快，苏晴走进办公室，关上门：“是不是日军有新动向？”

“对。”

陈默将文件递给她，“日军第11师团一部调往苏南，很可能要和国民党联手‘清剿’新四军。你尽快将这个消息传递给老张，让新四军提前做好防御准备。”

苏晴接过文件，脸色凝重：“我明白，今晚就去书店。对了，柳媚刚才跟我说，冯山河在查你，你要小心，别被他抓住把柄。”

“我知道。”

陈默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山峦，“冯山河怀疑新四军突围的薄弱点是我泄露的，但他没有证据。只要我们小心应对，他就奈何不了我们。”

苏晴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我们已经熬过了皖南事变，以后没有什么能打垮我们。”

陈默回头，看着苏晴坚定的眼神，心里充满了力量。

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会更加艰难——国民党的“清剿”、日军的进攻、冯山河的怀疑，每一项都充满了危险。但他不再迷茫，不再自责，因为他清楚知道，自己每一份努力，都在为抗日胜利铺路；他传递的每份情报，都在守护着无数战友的生命。

夕阳下落，办公室被染成温暖的颜色。陈默坐在桌前，开始制定针对日军和国民党“联合清剿”的情报收集计划。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每个字、每个标注，都承载着他的信念与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