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前靠的一堆废木料,被老霍一把推开,冷风裹挟着硝烟味灌进来。
陈默弯腰将苏晴往背上又托了托,她小臂的伤口渗出血来,浸透了陈默的藏青色衬衫,黏腻地贴在后背,像块烧红的烙铁。
“走!”老霍压低声音,手里的枪对准巷口,三个队员立刻冲出去,对着暗处的日伪哨卡连开三枪。
枪声在夜里炸响,后边不远处传来杂乱脚步声——大概是“影子”的人追来了。
陈默踩着队员们开辟的通路,背着苏晴往巷口跑,脚下的石板路坑洼不平,每一步都震得苏晴小臂伤口发疼。
她却死死搂住陈默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窝,声音轻得像缕烟:“别管我,先冲出去。”
“说什么胡话。”陈默喘着气,余光扫过身后,两个“影子”特工正举着枪追来,子弹擦着他的耳边飞过,打在墙上溅起火星。
他猛地拐进右侧的窄巷,这里是事先规划的第三条撤离路线,巷子两侧都是高墙,只有头顶的电线纵横交错,正好能挡住追兵的视线。
老霍带着队员们在巷口断后,枪声、喊杀声此起彼伏。
陈默背着苏晴在巷子里狂奔,苏晴能清晰地听到他急促的喘息,感受到他后背肌肉的紧绷,还有衬衫上混着血和汗的味道。
她伸出没受伤的手,轻轻拍了拍陈默的肩膀:“慢些……我没事。”
话音刚落,前方突然窜出两个日伪警卫,举着枪大喝:“站住!”
陈默早有准备,侧身躲开子弹,腾出一只手掏出短刀,直刺左边警卫的喉咙。
右边的警卫见状,举枪对准苏晴,陈默瞳孔骤缩,猛地将苏晴往身前一带,自己硬生生扛下了这一枪——子弹打在他的肩胛,疼得他眼前发黑,却死死咬着牙,一拳砸在警卫的太阳穴上。
“陈默!”
苏晴惊呼,眼泪瞬间掉下来,伸手想去摸他的伤口,却被陈默按住手:“别乱动,抓紧我。”
他忍着剧痛,背着苏晴继续往前跑,肩胛的血顺着胳膊流下来,滴在地上,留下一串暗红的印记。
巷子尽头是扇虚掩的木门,推开就是静安寺路的后街。
陈默刚要冲出去,就看到老霍的队员小刘跑过来,脸色慌张:“陈先生!霍叔让我来接应你们,快跟我走!‘影子’的人快追过来了!”
“柳媚呢?”
陈默突然停住脚步,目光扫过小刘身后,没有柳媚的身影,心里瞬间揪紧。
他明明安排了老霍在酒店三楼接应柳媚,让她从消防梯撤离,怎么会没跟上来?
小刘愣了一下,连忙说:“柳小姐……柳小姐被霍叔安排的人救走,让我先带你们去隐蔽点,她随后就到!”
陈默心里还是不安,柳媚后背的伤本就没好,又要应付“影子”的追杀,万一……他不敢再想,只能咬着牙,跟着小张往隐蔽点跑。
刚拐过街角,就听到身后传来“幽灵”的怒吼声:“陈默!你跑不掉的!”
陈默回头,只见“幽灵”带着五个特工追了上来,手里的铁链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快走!”陈默推了小张一把,“你带着苏小姐去隐蔽点,我来拦住他们!”
“不行!”苏晴紧紧搂住陈默的脖子,“要走一起走!我不跟你分开!”
小刘也急了:“陈先生,霍叔说了,必须把你们安全送到隐蔽点,我不能丢下你!”
陈默没时间犹豫,指着前面的弄堂:“弄堂尽头第三个门,是隐蔽点,你先带苏晴过去,我缠住他们就来!”
他话音刚落,就看到老霍带着两个队员冲了过来,大喊:“陈默!你带着苏小姐走!这里交给我们!”
“霍叔!柳媚她……”
“放心!”
老霍打断他,举枪对准追来的特工,“柳小姐已安全撤离了,我亲眼看着她上了接应的车!快走吧!”
陈默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却还是不放心老霍:“你们……”
“别废话!”老霍一枪打在“幽灵”的脚下,“再不走,我们都走不了了!”
陈默咬了咬牙,背着苏晴转身就往弄堂跑。
身后的枪声、铁链声、喊杀声渐渐远去,苏晴趴在他背上,能感觉到他肩胛的伤口还在流血,每跑一步,他的身体就会微微颤抖,却始终把她背得很稳。
“陈默,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
苏晴声音发颤,她知道陈默受了伤,背着她跑这么远,肯定撑不住。
“别乱动。”陈默喘着气,声音沙哑,“很快就到了,你再忍忍。”
弄堂里漆黑一片,只有零星的路灯透过窗户照进来。
陈默凭借记忆,找到第三个门,轻轻敲了三下——这是联络暗号。
门很快开了,里面是个小院子,一个穿粗布衣服的老太太探出头来,看到陈默和苏晴,连忙说:“是陈先生吧?快进来!”
陈默背着苏晴走进院子,老太太关上门,引着他们进了里屋。
屋里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急救箱。
“这是霍叔提前安排的隐蔽点,你们先在这儿歇着,柳小姐应该快到了。”老太太说着,就要帮陈默扶苏晴下来。
“等等。”
陈默突然按住老太太的手,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弄堂口传来脚步声,不是柳媚的,也不是老霍的,是“影子”特工的皮鞋声!
“不好!他们追来了!”陈默立刻吹灭油灯,扶着苏晴躲到床底下,对老太太说:“您就说这里没人,别管他们!”
老太太点点头,刚走到门口,门就被踹开了。
两个“影子”特工冲进来,举枪对准老太太:“看到一男一女进来了吗?男的背着女的,女的胳膊受了伤!”
老太太装作害怕的样子,哆哆嗦嗦地说:“没……没看到,就我一个老婆子在家……”
“撒谎!”
其中一个特工一把揪住老太太的衣领,“我们明明看到他们跑进来了,快说!他们在哪儿?”
床底下,苏晴紧紧攥着陈默的手,手心全是冷汗。
陈默按住腰间的短刀,只要特工再靠近一步,他就冲出去拼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枪声,特工们脸色一变,连忙说:“快走!老霍的人来了!”说完,转身就跑。
老太太松了口气,连忙扶陈默和苏晴从床底下出来:“没事了,他们走了。”
陈默扶着苏晴坐在床上,刚想喘口气,就听到苏晴“嘶”了一声——她的小臂伤口又裂开了,血已经浸透了绷带。
“我帮你重新包扎。”
陈默拿起急救箱,小心翼翼地解开苏晴的绷带。伤口周围已经红肿,渗出来的血混着脓液,看得他心里发疼。
苏晴咬着牙,没出声,只是伸出没受伤的手,轻轻握住陈默的手腕:“你肩胛的伤……也得处理。”
陈默笑了笑,摇摇头:“我没事,先给你包好。”
他用碘酒轻轻擦拭苏晴的伤口,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了她,苏晴疼得浑身发抖,却还是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心疼。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三下轻,两下重——是柳媚的暗号!
陈默立刻站起来,打开门,柳媚扶着门框站在外面,后背的绷带又渗了血,脸色苍白,却咧嘴一笑:“我来晚了,让你们担心了。”
“柳媚!”苏晴惊喜地喊出声,想站起来,却被陈默按住。
“你坐着别动。”陈默扶着柳媚走进来,“你怎么样?伤没加重吧?”
“没事,就是跑的时候扯到了,老霍的人已经帮我处理过了。”
柳媚坐在椅子上,喝了口水说:“‘幽灵’的人被霍叔引去别的地方了,我们暂时安全了。”
陈默松了口气,坐在苏晴身边,看着她和柳媚都平安无事,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老太太端来热水,说:“霍叔让我告诉你们,明天一早会有人来接你们,去下一个联络点,把账册送出去。”
苏晴点点头,摸了摸怀里的帆布包,眼神坚定:“不管多危险,我们都要把账目安全送出去。”陈默握住她的手,轻声说:“放心,有我在。”
夜色渐深,屋里静悄悄的,只有油灯燃烧的“滋滋”声。
苏晴靠在陈默肩上,能听到他平稳的心跳,感受着他手心的温度,心里暖暖的。虽然身上疼,虽然外面危机四伏,但只要和陈默、柳媚在一起,她就觉得安心。
柳媚坐在一旁,看着他们,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她知道,这场暗战还没结束,接下来还有更多的危险等着他们,但只要他们三个在一起,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窗外,月光洒在院子里,映出一片柔和的光。
远处的枪声还在隐约传来,却仿佛离他们很远很远。
陈默轻轻拍着苏晴的背,在她耳边轻声说:“睡会儿吧,明天还要赶路。”苏晴点点头,闭上眼睛,靠在他肩上,渐渐进入了梦乡。
copyright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