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篷船刚划过这条无名河的水流,陈默扶着苏晴上岸时,晨雾还没散尽,岸边的芦苇荡泛着冷白的光。
他低头帮苏晴理了理衣襟,将她受伤的小臂拢进宽大的袖管,又摸了摸内侧口袋——用油纸包好的账册硌在胸口,硬邦邦的,让人心安。
“前面就是日军的外围岗哨,按老霍说的,我们装作走亲戚的商人。”
陈默从背包里掏出两身绸缎衣服,自己换上藏青色长衫,给苏晴套了件月白色旗袍,领口的盘扣特意系到最上面,遮住她颈侧因紧张而泛红的皮肤。
苏晴攥着他的手,指尖微微发颤:“证件……没破绽吧?”
“放心,老霍的人做的假证,连印章都是仿的日军特高课样式。”
陈默帮她把伪造的身份证明塞进旗袍内袋,又将一支小巧的勃朗宁手枪藏在她没受伤的腋下,“万一被识破,别慌,我来应付。”
苏晴点点头,靠在他身边,借着整理鬓发的动作,悄悄观察着前方动作,悄悄观察着前方岗哨——两个日军宪兵正举着枪,逐个检查过往行人,旁边还站着个穿便衣的翻译,眼神像鹰隼似的扫来扫去。
两人刚走近,翻译就迎了上来,语气傲慢:“站住!证件拿出来!”
陈默脸上堆着笑,递过两人的身份证明,特意把苏晴往身后护了护:“老总,我们是去乡下走亲戚的,内人身体不好,劳烦通融一下。”
翻译接过证件,翻来覆去地看,目光在苏晴受伤的手臂上停留片刻:“她胳膊怎么了?”
苏晴立刻低下头,声音柔弱:“前几日不小心摔了一跤,碰破了皮,还没好利索。”陈默趁机递上一包烟,笑着说:“一点小意思,老总抽烟。”
翻译接过烟,掂量了一下,嘴角露出笑意,刚想挥手让他们过去,旁边的日军宪兵突然上前一步,用日语喝问了一句。
陈默心里一紧,按事先背好的日语应答:“我们是香港商会的,去广州探亲,证件都齐。
”宪兵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又翻了翻证件,突然伸手想去扯苏晴的袖管。
“太君!”
陈默连忙拦住,脸上的笑不变,语气却带着一丝急切,“内人怕疼,伤口碰不得,要是太君不放心,我……我可以把证件押在这儿,回来再取。”
翻译也在一旁帮腔:“太君,看他们穿着打扮,不像是可疑人员,放行吧。”宪兵皱了皱眉,终于挥了挥手,让他们过去。
走出岗哨范围,苏晴才敢大口喘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吓死我了,刚才他要扯我袖子,我还以为露馅了。”
她攥着陈默的手,手心全是汗。陈默帮她擦了擦汗,声音里带着一丝庆幸:“幸好那翻译贪小便宜,不然还真不好过。”
两人沿着田埂往前走,晨雾渐渐散去,远处传来日军巡逻队的脚步声。
苏晴靠在陈默背上,小声说:“前面路口有个茶摊,是地下党的联络点,老霍说要是遇到巡逻队,就去那儿躲一躲。”
陈默点点头,扶着她往茶摊走,刚坐下,就看到四个日军士兵端着枪走了过来。
茶摊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见他们进来,不动声色地给他们倒了两杯茶,用广东话低声说:“别说话,看我眼色。”
日军士兵走到桌前,用生硬的中文问:“你们是什么人?”
老板连忙笑着迎上去:“太君,他们是我远方的亲戚,来乡下看我的。”
一个士兵伸手想去摸苏晴的头发,陈默刚想动手,老板突然将手里的茶壶往地上一摔,“哐当”一声,茶水溅了士兵一身。
“对不住,对不住了!”
老板连忙道歉,趁机给陈默使了个眼色。陈默会意,扶着苏晴往茶摊后面的柴房走,士兵们被老板缠着,一时没顾上他们。
柴房里堆满了干草,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陈默扶着苏晴坐下,帮她擦了擦脸上的灰尘:“没事吧?”苏晴摇摇头,靠在他肩上:“幸好有老板帮忙,不然又麻烦了。”
两人在柴房里躲了约莫一刻钟,听到外面传来士兵离开的脚步声,才敢出来。
老板递给他们两个粗粮馒头,小声说:“前面第三个村子有日军的临时据点,盘查更严,你们得小心。”
陈默接过馒头,谢过老板,扶着苏晴继续往前走。苏晴咬了口馒头,忽然轻声说:“陈默,你背我走吧,这样快些。”
陈默弯腰,将她稳稳背在背上。
苏晴趴在他肩头,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阳光的气息,让人安心。她伸出没受伤的手,轻轻环住他的脖子,小声说:“你走慢些,别累着。”
陈默笑了笑,脚步却没放慢:“放心,我力气大着呢。”
走到第三个居民点,果然看到日军的临时据点,十几个士兵举着枪,逐个检查进出的村民。
陈默把苏晴放下来,整理了一下衣服,掏出证件:“等下我就说你是我妻子,水土不服,要去镇上看医生。”苏晴点点头,故意装作虚弱的样子,靠在他身上。
轮到他们时,一个军官模样的日军接过证件,仔细看了半天,突然用日语问:“你们在香港的住址是哪里?”
陈默心里一紧,幸好老霍提前教过他,立刻流利地答了出来。军官又问了几个问题,陈默都对答如流。
就在这时,苏晴突然咳嗽起来,用手捂着嘴,脸色苍白。
“内人水土不服,一直咳嗽。”
陈默连忙解释,伸手帮她顺气。军官看了苏晴一眼,又看了看证件,终于挥了挥手,让他们过去。
走出据点,苏晴才松了口气,小声说:“刚才好险,我还以为要露馅了。”陈默拍了拍她的手:“多亏你反应快,装得挺像。”
两人继续往前走,苏晴靠在陈默身边,忽然轻声说:“陈默,这样被你背着,牵着,好像……好像我们真的是夫妻,要去走亲戚。”
陈默回头看她,阳光落在她脸上,映得她眼底亮晶晶的,心里忽然一软:“等把账册送出去,战争结束了,我们就……”他话没说完,却被苏晴轻轻按住嘴唇。
“别说了,我知道。”苏晴笑了笑,眼里却泛起了泪光,“不管以后怎么样,现在有你在身边,我就很开心。”陈默握紧她的手,脚步更加坚定——他一定要把她安全送出去,一定要等到战争结束,给她一个安稳的家。
傍晚时分,两人终于走到了老霍安排的下一个联络点——一座破庙。
庙门口,一个穿僧衣的和尚正在扫地,见他们过来,低声说:“霍先生等你们很久了。”
陈默扶着苏晴走进庙内,老霍正坐在大殿的佛像前,看到他们,立刻站起来:“你们可算来了!账册没事吧?”
“完好无损。”陈默从怀里掏出账册,递给老霍。
老霍接过账册,小心翼翼地打开,确认无误后,松了口气:“太好了!明天一早,就有人来接你们去根据地,把账册交给组织。”
苏晴靠在陈默肩上,看着老霍手里的账册,心里满是欣慰——这么多天的奔波、受伤、生死考验,终于快要结束了。
陈默帮她揉了揉发麻的手臂,轻声说:“累了吧?先休息会儿,明天就能到根据地了。”
庙外,太阳落下,将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苏晴靠在陈默怀里,闭上眼睛,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心里满是安定。虽然一路上危机四伏,虽然她受了伤,但有陈默在身边,有老霍和地下党的帮助,他们终于闯过了一关又一关。
老霍坐在一旁,看着他们,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他知道,账册安全了,人也安全了,这场与日伪、“影子”、军统的暗战,他们终于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
接下来,只要把账册送到根据地,就能给敌人致命一击,为抗战胜利添一份力。
夜色渐浓,破庙里静悄悄的,只有佛像前的烛火在摇曳。
苏晴靠在陈默肩上,渐渐进入了梦乡,脸上还带着一丝安心的笑容。陈默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望向庙外的夜空——星星很亮,像希望的灯火,指引着他们前进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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