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地下党联络员老毕领着陈默和苏晴拐进一条堆满废料的小巷，尽头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在风中吱呀作响。
这是老霍提前安排的临时隐蔽点，一座废弃的棉纱仓库。
“快进去，后面‘影子’的人快追来了！”
老毕推开门，一股霉味混着机油味扑面而来。仓库内部空旷得能听见回声，高耸的钢架上还挂着残破的帆布，地面散落着断裂的纱锭和积满灰尘的木箱，昏暗的光从天窗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陈默扶着苏晴跨进门，老周立刻反锁铁门，又拖过几个沉重的木箱堵住入口，木箱碰撞的“哐当”声在空荡的仓库里格外刺耳。
“这里以前是棉纱厂的原料库，结构复杂，有三个侧门和两个天窗，就算被发现，也能从后面的暗道走。”
老毕擦着额头的汗，指了指仓库深处，“我去检查下其他出口，你们先找个干燥的地方歇着，我半小时后回来送水和吃的。”说完，他提着马灯，身影很快消失在仓库的阴影里。
陈默扶着苏晴走到一堆帆布旁，小心翼翼地掀开最上面一层——下面的帆布虽有些潮，却还算干净。
他让苏晴坐下，自己则蹲在她面前，慢慢解开她小臂的绷带。经过一路颠簸，伤口又渗了血，暗红的血渍在纱布上晕开，边缘还沾着些许灰尘。
“忍忍，我重新给你清理。”
陈默从背包里掏出急救箱，里面的碘酒只剩小半瓶，纱布也所剩无几。他倒出些碘酒在棉片上，刚碰到苏晴的伤口，她就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却只是咬着下唇，没发出半点声音。
陈默动作放得极轻，用棉片一点点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污，指尖碰到她发烫的皮肤时，心里像被揪了一下——这一路，她受的苦太多了。
苏晴靠在帆布堆上，目光落在陈默的侧脸上。他眉头微蹙，专注地盯着她的伤口，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疲惫，却遮不住那份小心翼翼的温柔。
她伸出没受伤的手，轻轻碰了碰陈默肩胛的伤口——那里的血已经干涸，暗红色的印记透过衬衫渗出来，是昨夜为了护她硬扛的那一枪。
陈默动作一顿，抬头看她，眼神瞬间软下来：“怎么了？伤口疼？”苏晴摇摇头，指尖顺着他的肩胛轻轻滑下，最终握住他的手。
两人掌心相贴，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心里的薄茧，还有因用力而微微绷紧的指节。
一路的奔波、生死的考验，让他们早已无需言语，一个眼神、一次触碰，就能懂彼此的心意。
仓库里静悄悄的，只有陈默撕开纱布的“刺啦”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风声。
他帮苏晴重新包扎好伤口，缠绷带时特意留了些松度，怕勒得太紧影响血液循环。
“好了，别碰水，也别用力。”他收起急救箱，刚想坐直身子，却被苏晴拉着胳膊，轻轻靠在她肩上。
“累了吧？”苏晴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
陈默确实累了，连续几天没合眼，肩胛和后背的伤时不时传来刺痛，可看着苏晴苍白却温柔的脸，所有的疲惫好像都淡了些。
他摇摇头，反手握住她的手，将头轻轻靠在她的颈窝——这是他第一次这样放松，不用警惕追兵，不用算计路线，只用感受彼此的体温和心跳。
苏晴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安抚一个疲惫的孩子。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硝烟味，混合着帆布的霉味，却觉得格外安心。
这些天，他总是把她护在身后，替她挡子弹、扛危险，从不说累，可她知道，他也是血肉之躯，也会疼，也会疲惫。
她低下头，鼻尖蹭过他的头发，心里满是酸涩和暖意——这辈子，能遇到他，真好。
不知过了多久，仓库入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是老毕的暗号。陈默立刻直起身，扶着苏晴站起来，警惕地看向入口方向。
老毕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布包，压低声音说：“外面暂时安全，‘影子’的人在巷口搜了一圈，没发现这里，我给你们带了馒头和水。”
他把布包递给陈默，又指了指仓库西侧：“我刚才检查了，那边的侧门被木板钉死了，天窗下面有梯子，万一有事，你们可以从天窗爬出去，外面是条小河，能划船走。”
陈默点点头，接过布包，拿出一个馒头递给苏晴：“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苏晴接过馒头，却没吃，而是掰了一半递给陈默：“你也吃。”
陈默接过，两人就着水，慢慢吃着馒头，没说太多话，却偶尔会对视一眼，眼神里满是默契和温柔。
老毕坐在一旁，看着他们，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悄悄退了出去，将门重新锁好。
吃完馒头，陈默扶着苏晴重新坐下，又检查了一遍她的伤口，确认没有渗血，才松了口气。他从怀里掏出账册，小心翼翼地打开，借着天窗的微光看了一眼——账目完好无损，用油纸包着，连边角都没皱。
他放心地将账册重新藏进内侧口袋，紧紧贴在胸口，好像这样，就能守住他们所有的希望和付出。
苏晴靠在他身边，闭上眼睛，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渐渐有了睡意。
陈默察觉到她的困意，扶着她躺下，用帆布盖在她身上，自己则坐在她身边，背靠着帆布堆，警惕地看着仓库四周。他不敢睡，怕有突发情况，只能强撑着精神，时不时摸一下胸口的账册，确认它还在。
苏晴睡得很轻，时不时会皱一下眉，像是在做噩梦。
陈默伸出手，轻轻抚平她眉间的褶皱，指尖碰到她的脸颊，温热的触感让他心里一安。
他知道，这里只是临时的隐蔽点，明天还要继续赶路，还要面对未知的危险，可只要苏晴在身边，只要账册还在，他就有勇气走下去。
仓库外，夜色越来越浓，风声呜呜地响，像是在诉说着这座废弃仓库的冷清。
仓库内，烛火摇曳，映着两人相依的身影，安静而温暖。
陈默看着苏晴熟睡的脸，心里默默想着——等把账册送出去，等战争结束，他一定要带她找个安稳的地方，再也不经历这些颠沛流离，再也不面对这些生死考验。
他轻轻握住苏晴的手，指尖传来她的温度，坚定而安心。不管未来还有多少风雨，只要他们在一起，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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