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放下手机,屏幕还亮着赵雷发来的照片。那个自称“应急委特派观察员”的女人已经被控制住,证件正在核实。他没多看一眼,转身打开电脑,调出三省最新运行数据。广西系统流量恢复正常,河北窗口满意度连续三天百分之百,云南首笔全流程审批耗时十八分钟——数字跳动,曲线稳步上扬。
他合上电脑,起身走向会议室。
今天要开阶段性成果汇报会,邀请了广西、河北、云南三地试点单位的基层代表。这些人是新机制落地的最后一环,也是最真实的一道检验。秦天想听他们说话,不听官话,只听实话。
会议室门推开时,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有男有女,穿着普通工装,有的手里还拿着水杯和笔记本。看到秦天进来,有人下意识站起身,他摆了摆手:“坐着就行,今天不是领导讲话,是你们讲。”
会议开始后,他一句话没说,只坐在角落记录。
第一个发言的是广西代表。他说现在审批流程从七天压缩到半天,群众不再跑断腿。以前一个项目盖十几个章,现在一个平台全搞定。他说上周有个老人来办手续,儿子在外打工回不来,按新规视频确认就能代办,老人当场哭了。
第二个是河北的年轻女职员。她说自己在服务大厅窗口工作三年,以前每天接上百个电话催进度,现在系统自动推送节点信息,群众能实时查,投诉少了,她也睡得着觉了。她笑着说:“以前排队两小时,现在二十分钟办结,我们自己也觉得脸上有光。”
这话一出,好几个人跟着点头。
云南代表接着说,他们那边山路多,过去材料送上来一趟要三四天,现在远程上传,审核不过夜。前几天暴雨冲垮桥,救援物资卡在审批环节,新机制启动预授权,三小时完成调配,救了三十多人。
秦天低头记着,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没人提困难,也没人抱怨改革阵痛。他们说的是变化,是便利,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轮到总结时,秦天才开口:“你们刚才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下来了。这不是我推动改革的理由,而是我们继续走下去的动力。”
他顿了顿,“改革不是为了数字好看,也不是为了谁的政绩。它只有一个目的:让普通人办事更容易一点。”
会场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鼓掌。不是那种客套的轻拍,而是用力地、持续地拍着手。秦天没笑,只是把本子合上,点了点头。
散会后,代表们陆续离开。他一个人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打开电脑再次调出数据图。三条曲线并列上升,绿线贯穿始终,系统运行稳定。他盯着看了很久,嘴角慢慢往上提了一下。
这是第一次,他允许自己感到轻松。
三年前从特勤局回来,一头扎进这摊事里,被人骂过激进,被说不懂规矩,连支持者都劝他慢点走。可他知道,有些事等不起。老百姓等不起,国家也等不起。
现在终于看到结果了。
但他没让自己多停在这份欣慰里。
拿起桌上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划掉了几个名字,又添了两个编号。赵雷昨日报备的湖南“黑衣女人”还没彻底查清,那个红本本的章至今没对上来源。他提笔写下一行字:“成果初显,人心易浮。深水区将至,暗流必涌。”
写完拨通高霞电话:“加强舆情监测,特别是基层干部思想动态,有任何异常立即上报。”
“明白。”高霞在那头应道,“另外,河北新换岗的三人已完成培训,明天正式上岗。”
“好。还有,通知技术组,所有试点地区权限日志每六小时同步一次,发现非备案设备接入,立刻冻结。”
挂了电话,他又打开邮箱,把今天会上收集的意见整理归档,标为“优化建议第一批次”。刚存进加密文件夹,手机震动。
是赵雷的消息:“湖南那边查到了,那个女人用的证件模板来自去年被封存的旧版制式,印刷厂记录显示有五本流出,目前只找回三本。”
秦天回:“剩下两本去向查清楚没有?”
“正在追。另外,她落网前最后联系的人,号码归属地在京城,机主登记信息是假的。”
他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删掉刚打好的回复,重新输入:“把通话记录和轨迹图发我,原件封存,不要惊动任何人。”
放下手机,他靠在椅背上,闭眼三秒,再睁眼时眼神已变。刚才那点笑意彻底消失。
改革推得快,是因为有人拼命拖。现在表面顺了,不代表底下没坑。那些被拿下的岗位,那些突然冒出来的“督导”,都不是偶然。有人还在试,看这风还能刮多久。
他打开抽屉,拿出一份未公开的名单。这是上次清理时保留的边缘人员档案,暂时没动,怕一锅端反而打草惊蛇。他在其中一人名字旁画了个圈,备注写着:曾在王志分管部门任职八年,去年调离,现为自由顾问。
正准备写下一步行动计划,手机又响。
这次是系统警报。云南某县系统出现短暂断连,持续四十七秒,后台显示为“例行维护触发”,但维护计划表里根本没有这一项。
他立刻拨通李锐电话:“查云南那个节点,是谁批准的维护指令?我要操作人Ip和终端编号。”
“好。”
“还有,从今天起,所有试点地区维护操作必须双人确认,加一道人脸识别。”
挂了电话,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重新写下三个地名:广西、河北、云南。每地下面补了一行小字,是新增的风险点。他在云南那一栏画了个叉,旁边写:“被动响应不行,得主动布防。”
回到座位,他打开内部通讯系统,新建一条群组,加入高霞、赵雷、李锐、安静、高河五人。
发消息:“今晚八点,线上短会。议题:反渗透机制升级。”
刚发完,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七点零三分。
他还坐着,手放在键盘上,屏幕映着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