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度条走到百分之百,屏幕跳出“本地监控节点已激活”的提示。
秦天没动,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一下代表正常,两下是警告,三下是确认——这是他和特勤局老队员之间不用说话的暗号。
他拿起座机,拨通一个短号码。
“赵雷。”他说,“到位置了?”
电话那头声音很轻:“东区废弃变电站,屋顶架好,枪管清过灰,电池换新,频道设成加密跳频。我趴了两个小时,没人发现。”
“人呢?”
“两个兄弟在三百米外车里待命,吃的是冷面包。他们说想抽烟,我没让。”
“对,别点火。”
“明白。烟比子弹还危险。”
秦天挂了电话,又按下一个键。
李锐的声音传来:“我在分析室,三块屏全开,流量模型跑完两轮,没异常。但我不信这个‘没异常’。”
“你怀疑什么?”
“太安静。我们布网,他们应该有反应。可这二十四小时,连个试探性扫描都没有。像对面睡着了,或者……根本不在屋里。”
“你觉得他们在哪儿?”
“不知道。所以我把过去三个月所有进出纪检组茶水间的记录调了一遍。那个北锋特供刀,一共换了三次位置。第一次是保洁登记的,第二次没人报备,第三次……是系统自动更新的维护日志。”
“假的。”
“肯定是假的。但问题是,谁在用这套假流程?是单个人,还是整个小组都在演戏?”
“你继续盯。有任何数据波动,立刻通知。”
“行。我不睡觉。”
秦天放下电话,看了眼时间:上午九点十七分。
他从抽屉取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四个名字,每人后面画了一道横线。他拿起笔,在赵雷和李锐的名字后各打了个勾。
门被推开,秦烈走进来,手里拎着一袋包子。
“吃吗?”他问。
“不吃。”
“我也没吃。怕吐。”
他把包子放在桌上,脱掉外套,露出里面一件旧军绿色毛衣。“我刚从预备役营地回来。两支队伍已经进入演习状态,对外宣称是防汛应急拉练。电台静默,车辆限速,所有通讯走模拟信号。”
“他们知道任务性质?”
“不知道。只知道听命令,不问为什么。这种事,知道越少越安全。”
“你呢?你怕不怕?”
秦烈笑了笑:“怕。但我更怕等死。当年在边防站,上级让我查一起走私案,查到一半命令突然撤了。后来才知道,是我顶头上司的侄子在背后操作。我没停,接着查。结果呢?我被调去守仓库三年。可那案子最后翻了,牵出七个干部。所以啊,怕归怕,路还得走。”
秦天点头:“风景超那边有消息吗?”
“有。他今早八点进了高层会议室,提了‘网络安全专项审查’的议题。没人反对,也没人支持。拖到十点散会,没人签字。”
“但他拿到了临时授权?”
“拿到了。理由是‘近期系统频繁报警,存在潜在风险’。虽然只是初步备案,但足够他调取未来七十二小时的所有权限变更记录。”
“够用了。”
“是够用。只要他们敢动,就会留下痕迹。”
秦天在纸上风景超的名字后也打了个勾。
还剩一个空。
他盯着空白处,没动笔。
秦烈看着他:“你在等什么?”
“等最后一个确认。”
他按下第三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喂。”风景超的声音有点哑。
“是你签的字?”
“签了。就在刚才。会议记录已归档,授权码下发到纪检系统。我可以查A-4及以上权限的所有操作日志。”
“他们会察觉?”
“肯定会。但程序合法,他们没法拦。不过……”他顿了一下,“有人问我为什么要查这个。”
“你怎么说?”
“我说最近家里孩子上网课,总弹广告,怀疑家里路由器被黑了。我想看看是不是内部网络也有类似漏洞。”
秦烈听到这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秦天嘴角也动了一下。
“你编得不错。”
“谢谢。我练过。以前在基层,每次要查人,都得先找个正当理由。说真话没人让你干,说谎话得说得像真的一样。”
“那你现在在哪?”
“还在办公室。门锁着,窗帘拉上。我在等第一份报告出来。大概十分钟。”
“好。保持联系。”
电话挂断。
秦天在最后一个名字后打上勾。
四个人,全部到位。
他把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又捡出来,撕成四片,分别塞进四个不同口袋。
“为什么不烧掉?”秦烈问。
“烧会冒烟。现在最怕的就是让人知道我们在准备。”
“你信不信,其实他们已经知道了?”
“我知道。但他们不知道我们知道。这就够了。”
秦烈点点头:“就像打牌,你手里有炸弹,但你不亮。对方也在猜你有没有。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输。”
“所以我们等。”
“对,等。”
两人不再说话。
房间里只有主机风扇转动的声音。
十分钟后,打印机咔咔响了起来。
秦天走过去拿过纸。
是一份权限调取记录。
A-4账号,凌晨三点十五分,访问了“国防大学实验室线路”的接入日志。
访问持续十二秒,未下载文件,但触发了远程缓存备份。
秦天把纸递给秦烈。
秦烈看完,低声说:“他们试水了。”
“不是试水。”秦天说,“是踩点。他们想知道这条线是不是真的断了。现在他们知道了——它开着。”
“下一步?”
“等他们再进来。这次我们要让他们看到点东西。”
他打开电脑,新建一个文档,命名为“应急预案_v1”。
其实这不是预案,是饵。
他在里面插入一段虚假的日志路径,指向一个伪装的服务器节点,标着“核心证据暂存区”。
保存,加密,设置自动同步。
只要对方再次访问,就会看到这个文件。
然后……他们一定会点开。
秦天关闭电脑。
“回家吧。”他对秦烈说。
“回家?现在?”
“对。回去吃饭,洗澡,换衣服。最好睡一觉。”
“你不担心?”
“担心没用。该做的都做了。现在拼的不是手速,是耐心。”
秦烈站起身,穿上外套:“你说得对。人一紧张,就容易犯错。我们不能错。”
“去吧。手机随身带,别关机。”
秦烈走了。
秦天没动。
他坐在椅子上,看了眼水杯下的纸条。
数字“3”还在。
他没把它翻成“2”。
他知道,真正的倒计时,是从敌人踏入陷阱那一刻开始的。
他打开抽屉,拿出一瓶水,喝了一口。
然后掏出手机,发了条短信。
收件人:赵雷。
内容:今晚加餐,给你订了红烧肉。
过了五秒,回复来了:别浪费钱,我啃馒头就行。
秦天回:吃肉,长力气。明天可能要跑步。
赵雷:跑多远?
秦天:跑到他们喊停为止。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
但没睡。
他在听。
听主机是否发出警报声。
听走廊是否有脚步接近。
听自己的呼吸,是否还平稳。
半小时后,手机震动。
是李锐。
“来了。”他说,“同一个Ip,重新接入。正在扫描文件目录。”
“让他扫。”
“他已经点开了‘应急预案_v1’。”
“继续。”
“他开始下载了。速度很快。用了三级跳转,伪装成市政网络维护请求。”
“记录路径。”
“已经在录。等他下完,我们就能顺藤摸瓜。”
“别急。等他传出去再动手。”
“明白。钓鱼要等鱼吞钩。”
“对。现在鱼咬饵了,但我们还不知道鱼塘有多大。”
“我会盯着。”
“辛苦。”
“不辛苦。就是……有点饿。”
“忍着。”
“早习惯了。”
电话挂了。
秦天睁开眼。
走到主机前。
屏幕上,一条绿色线条正缓慢延伸,代表数据传输进度。
下载完成度:67%。
他拿起笔,在日历上画了个圈。
圈住明天的日子。
然后写下两个字:
开网。
他回到座位,再次敲击桌面。
一下,两下,三下。
节奏没变。
和之前一样稳。
他知道,这一晚不会平静。
但他也清楚。
真正能赢的人,不是动作最快的,而是最后还能冷静敲桌子的。
主机发出一声轻响。
下载完成。
秦天拿起电话。
拨给赵雷。
“红烧肉到了吗?”他问。
“刚到。热的。”
“吃吧。”
“你不下令?”
“吃完了再下。”
“好。”
秦天挂了电话。
盯着屏幕。
等待下一波信号。
他的手放在桌边。
食指仍在轻轻敲击。
一下。
两下。
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