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记什么?”“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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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泽燃开着车。

手指烦躁的敲击着方向盘。

车载空调的冷风,裹挟着柑橘味香氛。

却吹不散他眉宇间,凝结的阴霾。

一旁,周数从手机屏幕抬起眼。

目光顺着相泽燃绷紧的指节,滑向腕骨。

“什么时候添的臭毛病……”

相泽燃偏头瞥他,喉结滚动:“跟你学的。”

“呵——”周数扯开嘴角,笑意未达眼底。

抬手,掌心覆上相泽燃的手背,温度透过皮肤渗进血管。

“小睽,如果你觉得心里实在难受,我可以替你去。”

相泽燃叹了口气,张开手指,撑进周数掌心。

两人十指紧扣,搭在周数大腿上。

“我不是觉得难受,我只是——”

他突然梗住,说不下去了。

“只是不知道,她究竟为什么这么做?”

周数替他说了出来。

相泽燃点头,目光投向马路对面,刺目的红灯。

“她明明可以拿着那笔钱,去过崭新的生活……”

“可是为什么,要和相世安一起纵火呢?”

耳边,刘浩的话音犹在耳。

“我确实撒谎了……”

相沉霖的卧室里,台灯将刘浩的影子拉长在墙上。

他垂着头,发旋处翘起的一撮头发,随着呼吸轻颤。

“那天,其实根本没有什么黑色帕萨特。”

“我看见,相世安刚一冲出火海,我姐姐她……”

“便立刻追了上去。”

“那之后,她告诫我。”

“如果想顺利上完大学,就必须保守这个秘密!”

两人只在早上,匆匆吃了些东西。

周数从后座,摸出个牛皮纸袋。

面包的麦香,在车厢里悄然弥漫。

“吃点吧。”

他撕开包装袋,将面包推向相泽燃。

相泽燃没什么心情,只是摆了摆手。

“别。”

周数突然握住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瘦得屁股都不翘了……别矫情。”

相泽燃一愣,笑着骂了句脏话,只得单手接过面包。

两人随便对付了一口,仍旧在讨论刘佳的行为动机。

周数将最后一口面包咀嚼完,撇了撇嘴角。

“有没有一种可能……”

“刘佳,并不是和相世安一起放火。”

“而是……”周数继续道,目光灼灼地看向相泽燃。

“他们俩的行动轨迹,只是凑巧撞到了一起?”

相泽燃突然笑了。

“数哥,你什么时候学会,用‘凑巧’这种词了?”

他故意拖长尾音,手指却悄悄勾住了周数的小指。

两人都不再提刘佳的事,只是默默地吃着面包。

相泽燃突然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放在周数掌心——

是半块融化的巧克力,包装纸皱巴巴的。

边缘,还留着几道浅浅的齿痕。

像被谁急切地咬过,又匆忙收起。

“在便利店的时候,顺手买的。”

他有点不好意思:“本来想给你,结果……”

周数突然凑近,后半句话被周数用吻堵了回去。

趁着等红灯的间隙,半块巧克力在两人唇齿间化开。

相泽燃舌尖轻轻扫过周数,又迅速退开。

“好吃吗?”周数笑着问,眼睛弯成月牙。

“甜得发腻。”

相泽燃故意板着脸,却忍不住又凑近一点。

他突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要不要记下来?”

周数挑眉:“记什么?”

“记今天。”相泽燃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周数突然笑了,伸手夺过手机,打开了相机。

他举起手机,镜头对准两人:“小睽,看这里。”

“咔嚓——”

两人的脸,定格在手机屏幕上。

这种无伤大雅的小打小闹,多少冲淡了相泽燃心里的烦躁。

还有一个路口,马上抵达刘佳的理发店。

周数的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120急救车刺耳的鸣笛,撕裂了街区的宁静。

文哥俯卧在瓦砾中,暗红色的血迹在灰土上洇开。

双目紧闭,呼吸微弱。

爆炸中心最近的冲击波,将他掀翻在地!

紧接着,坍塌的建筑物,碎片如雨点般砸下,加重了他的伤势。

医生们快速评估:多处骨折,内脏出血,生命体征极不稳定。

幸运的是,陈金牙匆忙安置的c4炸药,威力不足——

若装药量充足,现场恐怕只剩焦黑残骸,而非这尚存生机的躯体。

向远第一时间联系到周数。

“周主任,情况有变!速来军区医院!”

车载空调的冷风,拂过相泽燃紧绷的脖颈。

却浇不灭他掌心的灼热。

方向盘在指间失控地颤抖。

像一匹脱缰的烈马,随时可能冲下命运的悬崖。

他竟然,又再次站在了命运的十字路口!

十二年前家属院那场大火,在记忆里重新燃起——

火舌舔舐着每一寸建筑!

浓烟中,母亲和父亲的身影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那片火海。

所有画面在脑海中交织,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相泽燃的呼吸变得急促,周数看出了他的犹豫。

一边,是生命垂危的文哥。

另一边,则通往家属院纵火案的真相!

他静静地收起手机。

目光如炬,注视着相泽燃紧绷的脖颈。

“无论你选择哪条路,我都会陪着你。”

相泽燃深吸一口气,突然握紧方向盘,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

他不再犹豫,不再挣扎。

“走!”

猛地踩下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入夜色。

后视镜里,军区医院的方向越来越近。

夜风,裹挟着初春的寒意。

像无数细小的刀刃,割裂着刘佳单薄的羽绒服。

她站在“刘佳造型”的卷帘门前,最后看了一眼店面。

门内,最后一盏顶灯,投下暖黄光晕。

正无声舔舐着墙面上,斑驳的价目表——

那里,还贴着“洗剪吹20元”的褪色标签。

卷帘门“哗啦”一声垂落,如同舞台的幕布骤然闭合。

刘佳没有回头,只将双肩包的带子攥得更紧。

仿佛那是连接过去,与未来的唯一绳索。

她的脚步,起初是踉跄的。

但很快,一种近乎暴烈的决绝,从脚底猛然窜起!

她开始奔跑。

路灯在身后拉长成模糊的光带,又迅速被甩进黑暗的深渊。

她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跑!跑!”

风灌进喉咙,带着铁锈味的腥甜,这才注意到自己咬破了嘴唇。

转过第三个路口时,一辆出租车亮着“空车”的顶灯滑过。

司机摇下车窗,探出半个身子:“姑娘,去哪儿啊?”

刘佳没有回答,只是将脸埋进围巾,继续向前冲。

前方是地铁站的入口,荧光绿的“出口”指示牌在黑暗中闪烁。

刘佳突然停下,转身钻进了地铁站。

扶梯向下,将她的身影,吞没在隧道深处。

如同沉入一口无底的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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