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门,在刘新成身后无声闭合。
隔绝了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
和偶尔响起的仪器嗡鸣。
他站在门边。
透过门上的小窗,凝视着病床上,那个裹满绷带的身影。
军区医院的灯光,苍白而冰冷。
打在文哥青灰的脸上,映出他眉骨处一道狰狞的伤口。
血迹早已凝固,却仍渗着暗红。
刘新成的手掌紧贴玻璃,仿佛能感受到文哥的体温。
然而冰凉的触感,提醒着他——时间不多了。
三天前,他意外收到风声,郑禹海进购了大批的火药配置材料。
郑禹海的火药,像一颗定时炸弹,威胁着他们共同守护的一切。
刘新成的眼眶微微发热。
他想起文哥曾说的:“大橙子,我们的命,已然不属于自己。”
“我们属于国家,属于人民,属于所保护的一切!”
病房里,文哥的呼吸微弱而规律。
犹如沉睡的猛兽,随时可能苏醒。
他压低声音,仿佛怕惊扰到对方:“文哥,你听得到吗?”
“任务……还在继续!”
“那些毒贩的巢穴,我替你摸清了。”
病房里,心电监护仪的节奏平稳如旧。
文哥的眼皮微微颤动,却未睁开。
刘新成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丝颤抖:“等我回来!”
“等我能够,堂堂正正的回到你身边!”
走廊尽头,一名护士匆匆走过。
刘新成迅速退后一步,融入阴影中。
他双手插兜,将面庞隐藏在帽檐之下,快步朝着楼梯间走去。
转角处,蹲守多时的徐哥,突然如猎豹般扑出!
铁钳般的手掌,死死扣住刘新成手腕!
“别动!”
徐哥低吼,另一只手精准锁住他咽喉。
刘新成向后瞥了一眼,本能地屈肘反击。
肘尖狠狠撞向对方肋下!
却见徐哥身形微侧,竟如铁塔般纹丝不动。
两人在狭窄的楼道里,展开短暂交手。
徐哥抬腿横扫,风声呼啸。
刘新成却顺势抓住脚踝,一个漂亮的过肩摔,将对方重重压在墙上。
灰尘簌簌落下,帽檐下,露出一张慵懒恶劣的笑脸。
“徐哥,你说你老胳膊老腿儿的,较什么真啊?”
徐哥冷哼一声,肩膀一抖,如脱兔般甩开束缚。
灰扑扑的衬衫下,肌肉虬结。
“大橙子,你的招式倒是越发凌厉了……”
“很好,”徐哥他眯起眼睛,用眼神逼视着,“像是我带出来的!”
“停!”刘新成突然抬手打断。
指尖在徐哥打着石膏的右臂上,戳了戳。
“再夸下去,我可要飘了。”
徐哥突然逼近,两人鼻尖几乎相触。
“大橙子,没想到……你连我都一起瞒着!”
“若不是这次,抓到你来探望文子,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刘新成缓缓收敛笑意,表情变得郑重无比。
“徐哥,我唯一能拜托你的,就是——”
“请您无条件信任卓文君!”
徐哥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
既有欣慰,又有释然。
“好,我答应你。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给我活着回来!”
“周数和相泽燃,已经准备出手。”
“待到取得关键性证据,就能一网打尽!”
“在这之前……”
徐哥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答应徐哥,绝不能冒险!”
刘新成深深看了他一眼。
他抬起右臂,收拢大腿。
手掌在太阳穴旁,划出破釜沉舟的弧线。
猛地朝徐哥,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相泽燃猛地踩下刹车,几乎第一时间跳下车门。
周数站在车身斜前方,黑色风衣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微微颔首,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医院入口。
“快走。”
周数率先迈步,相泽燃立刻跟上。
两人在急诊大厅的玻璃前,投下交叠的剪影。
“等等——”
相泽燃突然急停,周数条件反射般攥紧他的手腕。
“我好像……看见刘新成了。”
他用力眨眼,再次望向远处。
那里,只有三辆救护车,闪着蓝红交替的灯光。
向远早已等在门口。
他的西装破烂不堪,眼镜滑到鼻尖,正焦急地四下张望。
看见周数两人后,他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跑了上去。
“周主任!这边!”
他瞧见周数两人后,立刻跑了上去。
?快步引领着两人,穿过急诊大厅。
“周主任,卓支队长目前情况稳定,已经解除了生命危险。”
向远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徐哥为了保护邹会计,受了轻伤。”
“邹会计和实施此次爆炸案的嫌疑人,已经跟随赵所长,回到了警局。”
他三言两语,便把所有情况汇报给周数。
周数点点头。
镜片后的目光,扫过相泽燃脸上尚未褪去的焦急神色。
于是补充问了一句:“孤儿院的孩子们,安全了吗?”
“安全了。嫌疑人没有对其他人出手。”
向远推了推眼镜:“他们的目标,就是邹会计。”
“他,们?”相泽燃反问道,“难道不止一个人。”
向远点点头:“除了为首的陈金牙之外,还抓获了等在车内的其余三人。”
“另外,”他顿了顿,目光在周数和相泽燃之间逡巡,“这次,还有意外收获。”
“是什么?”周数两人齐声问道。
“是相世安!失踪许久的相世安。”
?急诊大厅的灯光,照亮了三人脸上复杂的表情。
周数忽然从身下探出右手,轻轻覆住相泽燃冰凉的手背。
指尖在对方手背上,轻轻敲了三下:“小睽,我们先去看文哥。”
相泽燃任由周数拉着,两人穿过铺着冰冷瓷砖的走廊。
心里,却在听到那个名字后,翻江倒海的交织着情绪。
“他居然没死——”相泽燃恨得咬牙切齿,“相世安还活着?!”
走廊尽头的病房门突然打开,一个护士匆匆走出来。
相泽燃看见她胸牌上,写着“重症监护室”,心脏猛地一缩。
“……对,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文哥!”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家属请跟我来。”护士的声音将相泽燃拉回现实。
他看见周数的手突然收紧,指甲几乎要陷进自己的皮肤里。
相泽燃的视线,落在周数无名指的戒指上。
只听周数在他头顶,缓缓说道:“小睽,相信我。”
“我们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