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周数刚从医院回来,正在厨房煮咖啡。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赵所长”三个字。
让他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他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近耳边:“赵所,早。”
电话那头,传来沉稳的声音:“周老弟,关于相世安的案子,有新进展。”
周数手中的咖啡杯突然倾斜,褐色的液体在台面上洇开一小片。
相泽燃随手拿起抹布,轻轻替他擦拭掉。
周数干脆打开了免提,歪头示意一起听。
“昨天下午,我们已经完成了所有法律程序。”
“相世安被正式移交到区第二看守所,进行羁押。”
周数感到喉头发紧,一丝狐疑掠上心头。
“为什么不是市里的看守所?”
他看向旁边的相泽燃,只见对方同样皱起眉头。
“我明白这对你们的意义。”
赵所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根据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在押人员直系亲属有权申请会见。”
“我已经和看守所打过招呼,你们可以,以亲属的身份,申请探视。”
周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边缘:“需要办理什么手续?”
“只需要携带有效身份证件,和亲属关系证明。”
赵所长停顿了一下:“不过,我需要提醒你。”
“根据看守所管理规定,会见过程,会受到监管人员的全程监督!”
周数深吸一口气:“谢谢赵所,我们马上准备材料。”
“还有件事。”
赵所长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
“根据我们掌握的证据,相世安可能涉及多起案件。”
“这次会见,你们要特别注意安全。”
“明白。”周数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我们会小心的。”
挂断电话后,周数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转身走向卧室。
相泽燃双手揉了揉眉心,他同周数一样,都是一夜未眠。
周数见状,从身后轻轻环住他,将温热的咖啡杯递到唇边。
“尝尝?”
相泽燃“啧”了一声,推开了。
“数哥,我们真的要去见他吗?”
“你没做好准备,对吗?”
周数索性放下咖啡杯,将下巴抵在相泽燃的颈窝。
果然,对方迟疑片刻后,随即缓缓点头。
“我始终觉得,这事儿透着蹊跷……”
“况且,我了解相世安。”
“他绝对不会轻易认罪!”
周数打断他,手指轻轻划过相泽燃紧绷的下颌线。
“那么不妨,我们给他,再制造一次可以脱罪的假象!”
“这次你想让我做什么?”
相泽燃的拇指,轻轻擦过周数的唇角。
捻起咖啡渍,送进嘴里。
周数突然凑近,在对方唇上落下一个轻吻。
“明天,让相世安‘偶然’发现,他的在场证明有漏洞。”
“然后呢?”
“然后……”
周数指尖停在相泽燃高高凸起的喉结处,眼神变得危险。
“让他自己跳进我们挖好的坑里!”
五天之后,两人驱车去见相世安。
看守所的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嗡鸣。
在铁灰色的墙壁上,投下冷硬的光斑。
相泽燃坐在塑料椅上,手指转动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门外,周数双手交叠,站在警戒线外。
目光,始终落在相泽燃紧绷的肩线上。
门轴转动的声音,刺破寂静。
两名警员,押解着相世安进入审讯室。
他穿着统一囚服,鬓角斑白。
但那双眼睛,依然透着算计。
当视线落在相泽燃身上时,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怎么会在这里?”
相泽燃站起身,动作缓慢却带着压迫感。
他走到铁栅栏前,与相世安隔着半米距离对视。
“叔叔,我们终于见面了。”
相泽燃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十三年了,你躲得够久了!”
相世安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疯狂。
“你找到我了?看来我这个侄子,比警察还厉害。”
“别装傻。”相泽燃打断他,“我这次来,不是叙旧的。”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放那把火?”
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相世安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阴霾。
“什么火?”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明白?”
相泽燃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监控截图的照片。
一巴掌拍在桌上!
“我问你,我爹妈哪点对不起你,你竟然做出这种事?!”
相世安的眼神骤然变得阴鸷,他猛地抓住铁栅栏。
“那又怎样?他们该死!”
“那个贱人,她毁了我的人生!”
“什么贱人?”相泽燃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你指谁?”
“陈舒蓝!”相世安突然咆哮起来。
“你不知道吧?原本,我跟你爸已经做好了抵押手续。”
“就等着拆迁款下来,绝境翻盘!”
“结果,就是那个陈舒蓝,你的好妈妈!”
“居然利用家属院的其他邻居,联合抵制暴力拆迁。”
“亏那些鼠目寸光的人,居然也听她的!”
“拆迁款迟迟下不来,你爸的木材厂生生让她耗死了!”
“你说,她该不该死?!”
相世安突然凑近栏杆,眼神里带着一种病态的狂热。
“她毁了我的人生,毁了我们全家!”
相泽燃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起母亲生前温柔的笑容,想起她做的红烧肉,想起她总是喊着他的小名……
“小睽,我的小睽……我的皮猴子,要快快长大……”
“所以……你就放火烧死他们?”
相泽燃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
“包括你的亲哥哥?”
相世安突然沉默了。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那天晚上,你悄悄溜进家属院。”
“手里拿着汽油罐,踢飞了邻居家的狗,然后开始泼汽油。”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相世安抬起头,看着相泽燃,眼神复杂。
“我问你,我点没点火。”
他看着相泽燃,瞧见对方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什么??”
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地微笑,重复了一遍。
“我问,我点没点火!”
相泽燃突然沉默了。
审讯室的日光灯,依然亮着。
但相泽燃感觉自己的世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看着相世安,看着这个曾经伤害过自己家人的叔叔,心中突然明白:
“这个人,果然无药可救了……”
“他既不会对我爸妈的意外,感到悲伤……”
“也不会为自己犯下的过错,自我赎罪。”
审讯室的门再次打开,警员进来带走了相世安。
相泽燃站在原地。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心中,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悲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