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临河镇下起了今冬第一场大雪。
雪花飘飘洒洒,给玉娘关、码头、酒坊、渔场都披上层薄薄的白纱。
工地停工了,工人们聚在临时搭建的工棚里,围着火炉取暖。
玉娘站在新建的酒楼二楼,看着窗外雪花,心里盘算着过年的事。
李小荷拿着账本上楼:“玉娘姐姐,雨村的陈大叔说,他们明天想回去过年。”
“明天?”玉娘转身,“这么急?还有两天才除夕呢。”
“陈大叔说,家里还有老人孩子,得回去准备年货。而且下雪了,工地也干不了活。”
玉娘点点头:“也是。咱们这工地停工,他们留在这儿也没事。你去请陈大叔和周大爷他们过来,我有话说。”
半个时辰后,雨村三十七户的代表聚在酒楼大堂。陈大、周老头坐在最前面,其他人挤在后面,都有些局促。
玉娘带着李小荷进来,后面跟着几个伙计,抬着几个大木箱。
“各位乡亲,”玉娘笑道,“听说大家明天要回去过年?”
陈大站起来:“玉夫人,俺们……俺们不是不想干活,是家里……”
“我明白。”玉娘摆手,“过年嘛,团圆最重要。今天请大家来,是给大家发点年礼。”
“年礼?”众人愣住了。
玉娘打开第一个木箱,里面是崭新的棉袄:“这是给各家老人孩子的。每人一件棉袄,过冬穿。”
又打开第二个木箱,里面是腊肉、咸鱼、米面:“这是年货。每家五斤腊肉、五斤咸鱼、二十斤米、十斤面。”
第三个木箱里是铜钱,一串串用红绳系着:“这是工钱和奖金。按出工天数算,多的有五两,少的也有三两。”
大堂里鸦雀无声。
陈大嘴唇哆嗦:“玉夫人……这……这也太多了……”
周老头颤巍巍站起来:“玉夫人,俺们在别处干活,能给口饭吃就不错了。您这……又是衣服又是年货又是钱……俺们受不起啊!”
玉娘笑道:“受得起。这一个月,大家干活实在,渔场建设进度快,这是应得的。”
一个年轻汉子忍不住问:“玉夫人,别的东家都巴不得少给工钱,您怎么还给这么多?”
玉娘走到窗前,指着窗外的临河镇:“你们看,这座镇子正在建。建起来之后,需要人住,需要人干活,需要人消费。我给大家发工钱,大家拿着钱,可以在孙二娘酒楼吃饭,可以在镇上买东西,可以给家里添置物件。”
众人听得似懂非懂。
“大家花钱,酒楼、商铺就有生意,就能请更多伙计,伙计们又能赚钱花钱。工坊生产的货物有销路,就能扩大生产,请更多工人。这叫——促进内循环。”
陈大挠头:“内……内循环?”
“简单说,就是钱转起来,大家都有活干,都有钱赚,日子都好过。要是工钱给得少,大家没钱花,镇上生意就不好,工坊货物就卖不出去,最后大家都倒霉。”
周老头琢磨半天,一拍大腿:“俺懂了!玉夫人的意思是,让大家都有钱,镇子才热闹!”
“对!”玉娘笑道,“所以这工钱该发,年礼该给。大家日子好过了,临河镇才能好。”
陈大眼眶红了:“玉夫人……您真是……真是菩萨心肠!”
“别这么说,这是双赢。好了,大家排队领东西。小荷,你负责登记。”
李小荷拿出名册,开始点名。
“陈大,你家五口人,五件棉袄。出工二十八天,工钱四两二钱,奖金八钱,一共五两。年货一份。”
陈大走上前,接过沉甸甸的包袱,手都在抖:“谢……谢谢玉夫人!”
“周有福,你家三口人,三件棉袄。出工二十五天,工钱三两七钱五,奖金五钱,一共四两二钱五。年货一份。”
周老头接过东西,老泪纵横:“俺活了六十多年,头回遇到这样的东家……”
一个接一个,三十七户人家都领到了年礼。
最后一家领完时,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
玉娘让人烧了姜茶,请大家喝完再走。
陈大捧着热腾腾的姜茶,忽然问:“玉夫人,过了年……俺们还能来吗?”
“当然能!”玉娘道,“不光你们能来,你们村里其他人,附近村里的人,只要愿意来干活,我们都欢迎。过了正月十五,工地就复工,到时候需要更多人。”
陈二激动道:“玉夫人,俺回去就跟村里年轻人都说!这么好的活计,不来是傻子!”
周老头也点头:“邻村俺也有亲戚,俺也去说!”
玉娘笑道:“那太好了。不过有言在先——来了要守规矩,干活要实在。偷奸耍滑的,我们不要。”
“那是自然!”陈大拍胸脯,“玉夫人放心,俺带来的人,个个实在!”
喝完姜茶,雨村人千恩万谢地告辞了。
陈大背着沉甸甸的包袱,里面装着棉袄、年货,怀里揣着五两银子。这是他这辈子一次拿过最多的钱。
其他村民也都差不多,个个脸上洋溢着笑容,走路都轻快了几分。
玉娘站在酒楼门口,看着雨村人消失在雪幕中,对李小荷说:“小荷,你信不信,这些人回去一说,明年开春,咱们临河镇能多出几百个工人。”
李小荷点头:“肯定能!这么好的待遇,谁不来啊!”
“所以啊,”玉娘转身回屋,“这钱花得值。”
当晚,玉娘在信里把这事告诉了李辰。
李辰回信很快:“玉娘做得好!促进内循环,正是这个理。不过要注意,工钱不能给得太高,要适度,要可持续。明年开春,我准备在临河镇开个集市,让大家有钱有地方花。”
玉娘看完信,笑了。
还是夫君想得周全。
雪停了,阳光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
陈大带着雨村人,背着大包小包,走在回家的路上。
二十里路,平时要走两个时辰。今天大家边走边聊,倒也不觉得累。
“陈大哥,你那五两银子,打算怎么花?”一个汉子问。
陈大想了想:“给俺娘买件新棉袄,剩下的存着,等开春了,给两个小子娶媳妇用。”
周老头笑道:“俺那四两多,打算把房子修修。屋顶漏雨好几年了,一直没钱修。”
另一个年轻汉子兴奋道:“俺想买头驴!有了驴,以后来临河镇干活,就不用走路了!”
“俺想送娃去学堂!”一个妇人说,“听说临河镇要办学堂,娃能识字,将来有出息!”
大家七嘴八舌,说着各自的打算。
“你们发现没,玉夫人给咱们发钱发东西,不是施舍,是把咱们当自己人。”
“对!别的东家给口饭吃,就觉得是恩典。玉夫人是真心想让咱们过好日子。”
“所以啊,过了年,咱们得好好干,不能对不起玉夫人这份心。”
众人纷纷点头。
走到雨村村口时,已经是下午。
村里人早就听到消息,都聚在村口等着。老人、孩子、妇女,看到陈大他们背着大包小包回来,都围了上来。
“大啊,回来啦!”
“爹!爹!”
“当家的,拿到工钱了吗?”
陈大把包袱放下,打开。
崭新的棉袄、腊肉、咸鱼、米面,还有那串用红绳系着的铜钱,在雪地里格外显眼。
村里人瞪大了眼睛。
“这……这都是发的?”
“对啊!”陈二兴奋道,“玉夫人说了,这是年礼!每人都有!”
周老头也打开自己的包袱:“俺们不仅发了年礼,还发了工钱!按天算的,干得多拿得多!”
一个老妇人摸着棉袄,手都在抖:“这料子……这厚实……得值不少钱吧?”
陈大道:“玉夫人说了,这是给老人孩子过冬穿的。”
村长老吴拄着拐杖过来,看看这个,看看那个,颤声问:“大啊,你们这一个月……真挣了这么多?”
陈大掏出那五两银子:“吴叔,您看,这是俺的工钱和奖金。五两!”
“五两?!”老吴倒吸口凉气,“这……这够买两头牛了!”
村里炸开了锅。
“五两?!”
“我的天!我在家种一年地,也攒不下五两啊!”
“陈二,你挣了多少?”
陈二挺起胸膛:“俺四两八钱!”
“周大爷呢?”
周老头笑:“四两二钱五!”
一个个数字报出来,村里人的眼睛越来越亮。
陈大看着乡亲们,大声说:“过了正月十五,临河镇工地复工,还要招人!玉夫人说了,只要愿意来,踏实干,工钱照发,待遇照给!”
“我去!”
“我也去!”
“算我一个!”
村口沸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