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内,宁王府内外被彻底修缮妆点。
沿着王府外墙,每隔十步便悬挂一盏硕大的红绸宫灯。
白日里随风轻摆,入夜后华光流转,将整条长街映照得如同白昼。
让整个幽州乃至北部都惊愕的,是如同流水般送入昭武王府的聘礼。
送聘礼那天,宁王府中门大开。
身着崭新礼服的王府侍卫与内侍们,排成长龙,抬着一箱箱系着大红绸花的聘礼,自宁王府出发,专门在主街上转了一圈,再拐道去了昭武王府。
浩浩荡荡的队伍将整条贯穿幽州城的主街站的水泄不通。
百姓们都看得出来,这是宁王要彰显他对昭武王的重视。
之前还有不少人听说,宁王并不想娶昭武王这样一个比男人还强势的女王侯。
还有人说宁王之所以要娶昭武王,是被皇上的赐婚圣旨逼的。
不然,为什么迟迟拖着不肯完婚?
但如今看见这样的架势,瞧着这样轰轰烈烈的聘礼,之前那些猜测和谣言都不攻而破了。
什么宁王不想?宁王可太想了!
否则,幽州距离京城千里迢迢,宁王完全可以将婚事糊弄过去,但他却办的这样隆重。
虽然宣布成婚到成亲也就两天时间,但看宁王准备的那些聘礼,显然是一早就开始筹备了!
成亲这日,天色透亮,东方升起曙光,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入昭武王府内院,将一室映照得明亮温暖。
许靖央在自己府内梳妆,等着萧贺夜来迎亲。
这会儿,她坐在妆镜前,身后站着数位从宁王府过来的送喜嬷嬷和侍女几人,还有寒露与辛夷陪着。
送喜嬷嬷面容慈和,双手从锦盒中取出一顶赤金点翠凤冠。
凤冠以纯金为底,上嵌九只衔珠金凤,凤眼以红宝石镶嵌,光华璀璨。
冠檐垂落十二串细密珍珠流苏,行动间珠光摇曳,宝气盈盈。
老嬷嬷双手托着凤冠,眼中满是赞叹。
“王妃娘娘,这凤冠,是王爷半年前便命老师傅精心打造的。”
“您看这金凤的翎羽,每一片都是匠人手工錾刻,细如发丝,还有这些东珠,颗颗都是从南海进贡的上品,圆润莹白,大小均匀,寻遍四海也难凑出这么一串。”
说话间,她已小心翼翼地将凤冠戴在许靖央高绾的发髻上。
分量不轻,却稳稳当当。
许靖央心中暗想,她怎么记得,凤冠霞帔虽然是每个女子成婚时都能穿的衣物,但唯有皇后册封时才能佩九凤冠。
哪怕是太子妃,成婚也只有八凤,怎么萧贺夜竟给了她九凤冠?
这时,另一名嬷嬷捧来霞帔。
是一件正红色织金云凤纹的大衫,衣料触手生温,光滑如流水。
“这霞帔的料子,是江南云锦,掺了金线织就,您瞧这上头的暗纹,为百鸟朝凤,阳光下才看得真切。”
她一边说,一边与寒露辛夷配合,为许靖央披上大衫,系好襟带,整理袖摆。
最后,是那件曳地的大红绣金牡丹长裙。
裙裾层层叠叠,以金线绣满缠枝牡丹与鸾鸟祥云,行走间流光溢彩,华贵不可方物。
待一切穿戴整齐,屋内的嬷嬷与侍女们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许靖央缓缓抬眼,望向面前那面光可鉴人的铜镜。
镜中人,凤冠巍峨,珠玉生辉。
霞帔如火,织金云凤在阳光下流转着暗金色的光华,映着她清冷如玉的面容。
平日里惯着素衣劲装的她,此刻被这极致华贵的红妆包裹,竟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清艳。
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
那双惯常冷静锐利的凤眸,在珠光与红衣的映衬下,少了几分战场杀伐之气,多了几分属于女子的雍容。
只是眼底深处,那抹沉静如渊的底色,依旧未变。
寒露在一旁看得眼眶微红,低声叹道:“大将军……您真漂亮。”
辛夷也用力点头。
许靖央静静地看着镜中的自己,有那么一刹那的恍惚。
前世今生,两世为人。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穿上这样一身嫁衣,会有一个……夫婿。
阳光从窗外涌入,洒在她身上,凤冠上的珍珠宝石折射出细碎璀璨的光芒,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
红妆艳烈,容颜清绝。
外头街上吵吵闹闹的,女管事进来笑着跟许靖央说:“王爷今日开恩,请了幽州昙云寺的方丈坐在莲台宝座上,一路祈福增持,方丈他们所过之处,王爷还派了人赠两道百姓们香露花卉、金银裸子,好不热闹,百姓们都追在后头!”
送喜嬷嬷笑着道:“这是给王妃娘娘积福呢,昙云寺的主殿里是观音娘娘,送子更灵验,保佑王妃婚后一举得子。”
听到这话,许靖央眼神一黯,立刻坐了下来。
“上妆吧,别误了时辰。”
“是。”
安如梦坐在僻静巷道的马车里。
外面的主街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了,离得这么远,还能听见宝马香车的铃铛声。
那昙云寺的方丈智通大师年近九十,她父亲安正荣曾经想为安老夫人请他下山祈福,被那智通大师一连拒绝十年。
就这么轻易地被宁王请下山,站在莲花台上,被侍卫们推着一路祈福一路诵经。
许靖央她何德何能呢?还抢在她前头进王府,安如梦不高兴,认为那掌印太监张高宝也没用,就会说大话!
丫鬟梅香看出安如梦咬牙切齿不甘心,劝慰道:“小姐不必置气,王爷这么做是因为尊重皇上的旨意,您看那昭武王,外头传的再威风又怎么样?”
“没人送嫁,也每个亲人在身边,不像小姐您,出嫁那日,整个安府都会张灯结彩,老爷夫人,还有安府那些非富即贵的亲戚们,都会来送您。”
“可比那没有亲戚疼爱的昭武王好多了!”
安如梦弯唇:“那是当然,我有家人疼爱,亲戚簇拥,我的排场,自然不会比她小。”
话音刚落,外头的主街上忽然传来更为吵闹嘈杂的动静。
有人喊着“大军入城”之类的字眼。
梅香皱眉,吩咐车夫:“你去看看,怎么山动地摇的,别是出什么乱子了吧?”
说着,梅香捂嘴,幸灾乐祸地笑了下。
“出乱子才好,出了乱子,昭武王就要丢人了,看她怎么顺利出嫁。”
安如梦故作板起脸:“梅香,不可乱说,举头三尺有神明。”
实则,她也弯了弯唇。
车夫连忙去了,不一会,连滚带爬地挤回来,腿上没力气,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二小姐,好……好多兵马进城了!”
“哪儿来的?”安如梦猛然撩开帘子。
“好像是昭武王麾下的将士!”
另外一边,黑压压的甲胄洪流,正从城门方向,沿着主街涌入。
百姓们看见,无不退避两端,惊愕地看着这样一支气势冲天的兵马。
只见扛旗将士的手中,那黑底金字的“许”字旗,扬扬烈烈!
百姓们认了出来——
“是昭武王的兵马,神策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