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6章 铃响胎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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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声尽头,幼兽已立于窗棂。

它右颅独眼倒映屋内灯火,左颅却仍紧闭,只在眉心裂出一道缝,缝里透出与胖丫一模一样的竖痕。

两道痕隔着墙、隔着肉、隔着命,遥相呼应。

通灵芝的火鹤也在此刻掠至,羽翼一展,赤金火雨倾盆而下,却在触及屋瓦前,被一层无形绿幕轻轻弹开。

绿幕源头,正是胖丫掌心的绿线。线头已离体,悬在半空,像一根钓丝,钓的不是兽,而是整片夜色。

“识种已醒。”通灵芝低语,一步踏出,脚下焦土蔓延,直接把木屋四周的竹林烧成赤金琉璃,“再不开炉,她就成第二个宿体。”

小精灵没答,只把腰间竹笛横到唇边,吹出一个单音,“咔。”像谁把竹世界掰折成两半。

音落,胖丫眉心竖痕猛地撑开,露出一只幽绿瞳孔,却无眼珠,只有一枚旋转的黑种,黑种表面钴蓝裂痕正一点点愈合。

幼兽左颅随之睁透,颅内竟倒映出胖丫卧在外婆怀中的剪影,像一面镜子,把她的生死嵌进自己的颅骨。

“换眼。”幼兽第一次开口,声音却是女童,软糯带糖,与那夜珠中哭腔重合,“她看我,我看她,命就匀了。”

通灵芝等的就是这一刻。

焚识炉残盖忽自膝上飞起,炉身倒扣,口对准幼兽,炉壁火纹尽化赤金锁链,哗啦啦穿窗而入,却不去缚兽,只缚那根绿线。

“收线!”

火舌一卷,绿线绷直,线尾拽着的却不是胖丫,而是那枚已半愈合的黑种。

黑种被强行拖出眉心,带出一声婴儿般的啼哭,哭音未落,已被锁链扯向炉口。

幼兽四爪齐蹬,尾竹节炸成漫天紫灰,每一片灰里都映着胖丫的脸,它要把自己也炸成无数影子,让猎人分不清哪个才是真魂。

可火鹤忽地俯冲,鹤喙精准啄住左颅那只绿瞳,一扯一带,竟将整颗头颅撕下,头颅离体瞬间化作一枚紫黑笋芽,芽尖上还沾着糖霜。

无头兽身仍往前扑,却被绿线反缠,线头此刻已系在炉盖,炉盖“当啷”阖上,“咚!”最后一枚钉子钉死黑夜。

屋内,胖丫眉心竖痕闭合,只留一点赤金火痣,像粒小小的守宫砂。

窗外,焚识炉缩成拳头大,炉身多出一枚幽绿眼珠,正隔着火壁,静静与她对视。

通灵芝抬手,炉子落入掌心,火鹤敛翅立回它肩。

它转身,没看外婆,也没看竹林,只看向更远的山棱,那里,晨曦正像一把薄刃,慢慢割开夜喉。

小精灵把空笛插回腰间,笛孔里,风重新灌满,却带着淡淡的糖腥。

它踉跄跟上,声音被晨风撕得七零八落:

“下一口……轮到谁?”

两道背影,一火一灰,逆着初光,再次沉入尚未散尽的竹影。

木屋窗内,胖丫忽然睁眼,黑白分明的瞳仁里,映出一枚极小的紫竹笋,正从她掌心绿痣里,悄悄抽第二片芽。

第二瓣芽抽出的瞬间,胖丫听见“嗒”一声轻响,像有人把一粒珠子,放进了她脑壳里那间“小房间”的桌面。

外婆端着药碗进来,恰好撞见这一幕:

孩子摊开掌心,绿痣裂成一张极细的小嘴,嘴里含着半枚紫黑笋芽,芽尖正一呼一吸,与胖丫的鼻息同步。

“丫丫,松手!”

外婆喊,声音却先一步被抽干,变成一张薄纸贴在墙上。

她看见胖丫的瞳孔瞬间分成两层:上层是孩子的漆黑,下层却透出幽绿竖纹,像井口盖了块会发光的板。

与此同时,三百里外,通灵芝指尖的焚识炉猛地一跳,炉壁那颗绿眼珠“噗”地炸出裂缝,渗出粘稠糖汁。

糖汁落地即化火,火里爬出指甲盖大的无头幼兽,四爪并用地往青箩镇方向狂奔。

“炉中丹化形?”通灵芝皱眉,火晶瞳第一次出现裂纹,“祖窍被反向开闸,元神成了它的胎衣。”

小精灵把空笛横在膝上,笛孔无风自鸣,吹出的却是胖丫的心跳声,“咚、咚、咚。”每一下,都似乎隔空替那枚紫竹笋浇水。

它抬头,看见天幕出现一道竖痕,与胖丫眉心那枚火痣遥遥相对,像有人从世界外侧,轻轻拉开一条门缝。

门缝后,没有光,也没有暗,只有一枚极黑的“种子”悬在虚无里,像被谁用指甲掐住,迟迟不肯落下。

小精灵的笛音骤然拔高,心跳声碎成七瓣,每一瓣都化作一根透明细针,逆着晨光射向那道竖痕。

针尖未至,竖痕已渗出糖汁色的雨滴,落在空中却不坠,反而凝成一只只倒挂的“小铃铛”,铃口齐刷刷对准青箩镇,叮——

第一声铃响,胖丫掌心的紫黑笋芽猛地一抖,第二片芽鳞“咔”地翻开,露出里面第三只“眼”。

那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圈圈年轮般的绿纹,越往深处越亮,像一口井直通地心。

外婆的药碗“当啷”坠地,瓷片却未碎,而是被绿纹吸住,拼成一张极薄的瓷面镜,镜中映出外婆年轻时的模样:

她正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孩,婴孩眉心一点火痣,与此刻的胖丫一模一样。

第二声铃响,三百里外的无头幼兽突然刹住。

它胸腔里传出“咚咚”两声闷鼓,鼓面裂开,钻出一根细若发丝的绿线,绿线尽头系着半枚“倒生”的齿轮。

齿轮一转,青箩镇所有竹影同时倾斜,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拧弯,把尖端齐齐对准木屋窗棂。

竹影里渗出暗红浆液,浆液落地成字,一笔一画,正是胖丫生辰八字,只是“年”字被划掉,改成“兽”。

第三声铃响,通灵芝掌心的焚识炉彻底炸开。

炉壁绿眼珠滚落,竟是一粒被炼缩的“春种”,表皮布满钴蓝裂纹,裂纹里隐约传出女童的笑声:

“换眼成功,轮到我守炉。”

笑声未绝,火鹤猛地振翅,鹤颈反折,以喙为刃,生生剜下自己左眼,血珠滴在春种上,“嗤”地腾起一缕赤金烟。

烟里浮出一枚袖珍门环,环上刻着两个反书小字:“胖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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