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灵芝掌心的血顺着剑刃流淌,却不是红,而是霜蓝。
小精灵瞳孔一缩,那是冷月的血。
“主人师父……把自己的命线系在我们身上了。”通灵芝声音发紧,“这血丝不是控制,是引线。我们越怕,它越紧;我们越信,它越脆。”
它话音未落,小精灵忽然松手,任由剑坠落。
剑尖在触及泪滴前的刹那,化作千千万万根冰丝,反向缠绕上那只巨眼。
巨眼疯狂挣扎,可冰丝越缠越多,每一根都映出它们刚才毫不犹豫刺向彼此的影子。
“你错了。”小精灵对着巨眼说,“冷月没赌俺们会犹豫,他赌的是,就算被控制,俺们也不会真下手。”
它话音刚落,泪滴里的胚芽忽然裂开,吐出一缕樱粉色的火焰。
火焰顺着冰丝烧过去,所过之处,巨眼发出烧焦的嘶鸣,轰然炸裂。
归墟开始坍塌,所有镜子碎片化作流光,涌进它们腕上的伤口。
流光里,冷月最后那道虚影再次出现,这次却是完整的他。
他轻轻点在它们额头:“做得好。现在,闭眼。”
它们照做。再睁眼时,已回到花圃园樱花树下。
此刻,坐着个少女,正是樱,可她眼神空洞,像被抽了魂。
“她只是壳。”冷月的声音从虚空传来,虚弱得几乎听不见,“真正的樱……在你们身体里。”
小精灵一惊,低头看自己的手,发现皮肤下有一丝樱粉色的光在游走。
通灵芝也发现了,它的灵芝叶上,隐约浮出一片樱花纹。
“撑开她的眼皮。”冷月的声音越来越轻,像风过叶隙。
小精灵指尖刚触到樱的眼睫,那缕藏于血脉的樱粉光便钻出指尖,融进她空洞的瞳孔。
刹那间,樱的眼底绽开一朵五瓣樱花,花芯处,正是那只曾在归墟出现的巨眼,但已被冰丝缠成茧。
“那是……”通灵芝惊得灵芝叶片都竖了起来。
“是种子。”冷月笑了,笑声里带着咳血般的沙哑。
他话音未落,樱的身体忽然化作漫天樱瓣散开,每一片都映出一张不同的脸。
有哭的有笑的,有苍老的有稚嫩的。
最后所有樱瓣又重新聚拢,凝成一滴泪,悬在小精灵与通灵芝之间。
泪滴里,那个胚芽已长成拇指大的小人,正蜷缩着沉睡,眉眼像极了樱。
小精灵和通灵芝对视一眼,同时将手心按在泪滴上。
樱花纹如烙铁,烫得它们惨叫出声,却没松手。
泪滴沉入小精灵的掌心,化作一颗朱砂痣。通灵芝的灵芝叶上,也多了枚樱粉印记。
风终于停了。
樱花树旁的一处空地,有嫩芽破土而出,眨眼长成樱树,开满淡粉色的花。
每朵花芯里,都沉睡着一个小小的、模糊的身影。
小精灵听见自己体内传来樱的声音,稚嫩得像刚睡醒:
“我饿了。”
它愣了愣,下意识回答:“吃……吃啥?”
“吃你们的……”樱打了个哈欠,“……恐惧。”
通灵芝脸色发白,它看见自己灵芝叶上的印记,正缓缓裂开一道缝。
缝里,那只被冰丝缠绕的巨眼,睁开了。
巨眼睁开,却出乎意料地平静。瞳仁处映出的不是恶意,而是樱刚睡醒的脸。
“别怕,”樱的声音从它们体内同时响起,像隔着一层水,“它现在是我的根。你们越怕,它越茁壮;你们越信我……”她顿了顿,轻笑,“它就得听我的。”
小精灵哆哆嗦嗦地问:“那你……到底是樱,还是那东西?”
“都是。”樱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都不是。”
“那你到底是谁?!”小精灵要疯了。
通灵芝沉默片刻,咬牙将灵芝叶上的印记按进泥土。
印记接触到湿土的瞬间,花圃园的樱树开始凋零,花瓣化作黑灰,被风卷起。
“你干啥!”小精灵尖叫。
通灵芝没有回头,只是将双手紧紧按在泥土之上,仿佛在进行某种古老的祭祀仪式。
它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这是主人师父的安排,也是我们的责任。既然它已经种在樱的体内,我们只能用这种方式,让它听话。”
小精灵看着通灵芝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
它知道,通灵芝正在用自己的力量,试图驯服那个被冰丝缠绕的巨眼。而自己,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你到底在做什么?”小精灵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我在给它喂土。”通灵芝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它需要的不仅仅是恐惧,还需要我们的信任和力量。只有这样,它才会真正成为主人的一部分,而不是她的负担。”
小精灵突然意识到,通灵芝的灵芝叶上,那道樱粉印记正在逐渐变淡,而周围的樱花树凋零的速度也在加快。
仿佛通灵芝的力量正在被一点一滴地抽离,融入到那片泥土之中。
“通灵芝!”小精灵终于忍不住冲了过去,一把抓住通灵芝的肩膀,“你会死的!”
通灵芝的肩膀冷得像一块冻土,小精灵指尖刚触上去,就被一股倒刺般的寒意弹开。
“别碰。”通灵芝第一次用命令的口吻对它说话,“土在认主,你的温度会惊到它。”
话音落地,整片花圃园的地面浮起一层淡金色的菌丝,像干涸河床里龟裂的缝隙,迅速爬满通灵芝的手臂。
菌丝所过之处,它的皮肤变成树皮似的灰褐色,脉搏却发出“咚——咚——”的闷响,像远古的鼓。
小精灵听见那鼓点里夹着樱的哈欠声,一下比一下长,仿佛有人在里面伸懒腰。
“喂……”小精灵嗓子发干,“你说的‘喂土’,是把你自己当花盆?”
通灵芝没回答,只是缓缓侧过脸。 那双原本澄黄的眼睛,此刻竟变成两枚细小的月牙。
它猛地屈指,把自己头顶上的灵芝草叶整个撕了下来。
叶背连着血丝,却滴出乳白的树汁,叶脉里,冰丝缠成的巨眼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嘶叫。
“去!”通灵芝将叶片掷向空中。
叶片碎成七瓣,像七片飞刀,钉进正在凋零的樱树树干。
刹那间,树干裂开,露出里面空洞的管道。
管道里涌动的不是木髓,而是樱粉色的火焰。
火焰顺着菌丝倒灌而回,一路烧进通灵芝的脚底。
它发出一声介于人与树之间的呻吟,双腿“咔嚓”一声扎进泥土,生根。
小精灵看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