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小精灵喃喃,“你疯了。”
它忽然明白,通灵芝不是要把巨眼驯成樱的根,而是要把自己的根扎进巨眼,让樱反过来成为它的“壳”。
小精灵还没来得及反应,整片花圃园忽然“嗡”地一声,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倒扣过来。
天空变成土壤,土壤变成天空。樱花瓣逆流而上,重新长回枝头,却开出漆黑的花。
花芯里,那些沉睡的小小人影齐刷刷睁眼,没有瞳孔,只有月牙形的白。
它们同时开口,声音叠在一起,竟成了冷月的声线:
“闭眼。”
小精灵浑身一震,下意识照做。
再睁眼时,自己已站在一方窄窄的门槛上。
门槛由两截断裂的剑刃拼成,一截霜蓝,一截樱粉。
门后是花圃园,门前却是,归墟。
归墟的水干了,露出底部密密麻麻的镜子碎片,每片碎片里都映着通灵芝的脸。
有的苍老,有的稚嫩,有的正被火焰焚烧,有的正被冰雪封存。
而通灵芝的本体,已彻底化作一棵半透明的灵芝树,树冠托着那只巨眼,像托着一轮被冰丝捆住的月亮。
“欢迎来到真正的门。”冷月的声音从巨眼深处传来,却带着樱刚睡醒的软糯,“想救它,就进来。想逃,就回头。”
小精灵低头,看见自己掌心那颗朱砂痣正在蠕动,像一颗小小的心脏。
它忽然想起冷月最后一句话:“真正的樱,在你们身体里。”
它抬头,望向门槛前的无底归墟,咽了口唾沫:
“那……要是俺把俺自己也种进去,是不是就能把她种回来?”
巨眼眨了一下,算是回答。
小精灵深吸一口气,抬脚的刹那,门槛却先一步碎了。
它坠下去的瞬间,听见通灵芝树梢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别怕,土已经尝过我了,接下来……轮到尝你。”
坠落尽头,是一片漆黑的泥。
泥里埋着无数颗朱砂痣,每一颗都在跳动,像等待发芽的种子。
泥沼吞没小精灵的瞬间,掌心的朱砂痣忽然裂开,生出一条细长的根须,狠狠扎进它腕骨。
疼得它眼前一黑,却听见无数声音在耳膜里炸开。
每一道声音,都出自它自己。
“别信冷月……”
“快逃……”
“杀了樱……”
那是它曾经每一个恐惧的念头,被泥沼酿成了酒,又灌回它喉咙。
根须顺着血管疯长,小精灵的手很快变成半透明的藕节,能看见里面樱粉色的火焰在烧。
它烧的不是血肉,是记忆。
所有关于冷月的记忆,一帧帧从脑海里剥落,掉进泥沼,化作新的朱砂痣。它忽然想起通灵芝那句“土在认主”。
“土在认主……”小精灵的意识在模糊中挣扎,它感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重塑,而那股力量的源头,正是掌心那颗朱砂痣。
朱砂痣的根须已经蔓延到小精灵的全身,每一寸肌肤都被那股力量包裹,仿佛在寻找什么。
小精灵的脑海中,记忆的碎片像被狂风卷起的落叶,一片片被剥离,被吞噬,被重新编织。
它看到自己曾经的恐惧、犹豫、愤怒,甚至那些微不足道的小念头,都被泥沼中的力量捕捉,化作新的朱砂痣,重新融入它的身体。
每一颗痣,都像是一个小小的印记,记录着它的过去,也塑造着它的未来。
小精灵感到自己正在被一种古老而强大的力量同化。
“别怕……”通灵芝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却不再是叹息,而是一种温柔的安抚,“你不是在失去自己,而是在找到一个新的自己。”
小精灵的意识逐渐清晰,它发现自己不再害怕。那些曾经让它恐惧的记忆,现在却成了它力量的源泉。
它感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强大,一种从未有过的力量在体内涌动。
“真正的樱,不在花圃园,也不在归墟,而是在你的心里。”通灵芝的声音继续响起,“你愿意成为她的守护者吗?”
小精灵没有犹豫,它点了点头。
掌心的朱砂痣发出一道柔和的光芒,那光芒逐渐扩散,将小精灵整个身体包裹起来。
它感到自己的身体在变化,变得更加透明,更加纯净。
“从今往后,你就是她的根,她的壳,她的守护者。”通灵芝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欣慰,“而她,也会成为你的力量。”
小精灵感到一股温暖的力量从掌心的朱砂痣中涌出,流入它的身体。
它感到自己与周围的一切都连接在了一起,花圃园、归墟、通灵芝,甚至那些漆黑的樱花,都成了它的一部分。
“去吧,回到花圃园,让樱重新绽放。”通灵芝的声音渐渐远去。
小精灵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站在花圃园的中央。
天空和土壤已经恢复了正常,樱花瓣从枝头飘落,重新覆盖了花圃园。
那些漆黑的樱花正在逐渐变回原来的颜色,而花芯中沉睡的人影,也重新闭上了眼睛。
小精灵抬起手,掌心的朱砂痣已经变得平静,不再蠕动。
它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朝着花圃园深处走去。
花圃园深处,雾气像刚被唤醒的纱幔,一层层掀开。
小精灵越往里走,脚下的土越轻,最后竟浮起一块块碎瓷般的薄片,每片都映着它自己的背影,却都比它本身多了一颗泪痣。
“根已归位,壳却空悬。”薄雾后,有人轻声说。
声音像冷月,却带着樱的尾音,像两条丝线拧成一股绳。
雾散,出现一口井。
不是枯井,而是一口“活”井。
井壁由流动的樱花瓣砌成,花心朝外,像无数只微张的眼。
井水是一面镜子,镜里不是天空,而是一颗正在跳动的心。
半蓝半粉,中间裂着一道缝,缝里渗出极细的朱砂。
井台前,坐着一个“人”。
左半身是冷月,右半身是樱,中间那道裂缝正好与小精灵掌心的朱砂痣同宽。
“门槛碎了,缝隙却还在。”那人抬起手,掌心向上,裂缝像一道邀请,“我把他俩的骨血都熬成这一滴,现在只剩最后一个名字,填进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