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兄,对不起,别怪兄弟懦弱,活着的人也要好好活着不是?
虽他家小业小,也不愿家人遭受此等罪孽,他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如莫家侄儿一般,刚出世甚至还未出世便化成白骨。
东方译轻轻叹了口气,起身:“也罢,你若想清楚了,可上京,侯府自会好好相待。”
*
小镇上,两道清瘦的身影,一前一后在集市上穿梭。
“贵妃糕嘞~”
一阵吆喝声传来,没想到这犄角旮旯还有贵妃糕?
少年哈了口白气搓搓手,兴冲冲地跑了过去。
迎面来了两位公子,商贩儿诧异了片刻,一个青色衣袍灵气逼人,一个月白锦袍矜贵如玉。
这乡野之地竟能见到如此神仙般的人物?让他想起在荒山破庙的清晨,第一次见到她的模样。
商贩儿热情笑道:“二位要点什么?”
少年打眼一瞧:“呦,这么多款!”
没想到此处不仅有贵妃糕,还有各种图案造型。
金菊、牡丹、腊梅、荷花、燕子、兔子、鱼儿等,精致栩栩如生,并不逊色于长安所见。
沈安离豪气挥手:“每样来四个!”
方晴了两日如今天又阴沉下来,瞧着今晚要下雪,天寒不易坏,囤着!
“好嘞!”
这是个财大气粗的贵公子,价钱问都不问,宋随风忙不迭地应声装着,心却飞向了别处。
今日挣了钱,下了集要买两条鲜鱼,为她炖鲤鱼汤补一补,再买点豇豆,芋头做腊八粥,她最爱吃糖芋苗了。
“随风。”
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温和的笑意,宋随风顿时扬起嘴角,正想着她便来了,用她教的话来说,应该叫心有灵犀吧。
听闻女子的声音,高挑俊朗的男子眉心一蹙,竟然是她。
正拿着糕点品尝的沈安离也不免手指一僵,不可思议地转头。
恰好对上一张精致熟悉的面孔,二人皆是一愣。
真的是陈紫嫣?她不应该在侯府吗?怎么会在这里?
陈紫嫣紧了紧手中提篮,嘴角渐渐回落,世上怎会有如此相似之人?
只顾打包大订单,宋随风浑然未觉现场氛围的尴尬,笑道:“昨日折腾了一夜,怎么不在家歇着?”
他抬头看着陈紫嫣,说话的语气变得温柔许多。
什么虎狼之词,何况还是在一位疑似故人的面前,此话实在露骨。
陈紫嫣瞬间红了脸,捏着提篮去了摊车后,背过身去帮忙拿油纸盒。
沈安离侧目打趣道:“呦,小夫妻怪恩爱嘛!”
宋随风怔了一瞬,才意识到自己失言,窘迫地傻笑两声,红着脸解释:“不是这个意思,为了赶早集,蒸糕点来着。”
不过也的确折腾了半夜,后半夜才蒸糕点。
沈安离淡淡笑了下,是个憨厚老实的。
“有没有见过这个女子?”
不远处一队衙役正拿着画像询问,陈紫嫣心下一惊,立刻蹲下假装寻找物件儿。
宋随风捏着糕点夹的手不自然地抖了下,终究还是找来了?
本以为是要寻自己的,但衙役问的是女子,再看陈紫嫣的反应,沈安离恍然大悟,陈紫嫣是偷偷跑出来的,官府正在寻她。
“见过吗?”思绪间,那衙役已走到面前。
沈安离凑过去细细看了下,那是张仕女图,身着华丽彩衣,神色张扬骄傲,与面前身着粗布衣裳的女子判若两人。
但此刻画像前的几人皆知,那张脸就是陈紫嫣。
宋随风脸色瞬间煞白,糕点夹都脱了手,结巴道:“没......没见过。”
“当真?”见他神色异样,衙役狐疑地扫了他一眼,指了指正蹲着翻找东西的女子:“你,站出来。”
沈安离眸光一紧,抢过画像,抖了两下,严肃道:“官差,我见过,见过!”
摊车下陈紫嫣浑身一僵,此人会将她供出来换取赏金吗?
他若真是沈安离,想必对她恨之入骨,置之死地而后快吧。
有侯府妾室、御史之女的身份,村霸之死应该能查清她是正当防卫,但逃妾之罪定不会包庇。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以爹的脾气,应是送她上山做姑子,她扫了眼脚底厚实的粉色棉鞋,是他亲手做的,眼眶渐渐泛起水光。
长安的蜚短流长她不在意,只是舍不得宋随风。
衙役心思被小公子打断:“在哪儿见的?”
“话本子里啊!”沈安离不由分说,抓着画像拔腿便跑。
陈紫嫣惊地抬起头,身后,为首的衙役气得拳头一挥,大喝:“给我追!”
“借过一下!”
热闹的集市上,沈安离一路躲藏,还不忘回身朝衙役喊话:“话本子里的酸书生娶的小姐就是这样的,我没说错啊!”
方渊:“......”他丝毫不担心,以沈安离的腿脚,这些人只能是被她溜的狗。
“糕点好了吗?”
“好了好了。”见衙役跑远,宋随风也回了神,慌乱地装着糕点递上:“一共......一共......六百文。”
扫了眼摊位下肩头松了口气的女子,方渊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放下。
“多谢公子救......救了我们,我这就找钱给您。”
虽救命之恩应该报答,可他要挣钱让她过好日子,何况心跳如擂鼓,实在想不了许多。
宋随风手忙脚乱,语无伦次地翻着钱袋子,像个受了惊乱窜的避猫鼠。
方渊温和的眉宇一压,语气冷沉:“不必了。”
低沉冷峻的嗓音响起,砸在陈紫嫣心头,她猛地转身,只剩一个颀长清瘦的背影。
方才她曾扫了他一眼,温润随和,并不像他,可方才听到那句‘不必了’,却莫名想起东方煊。
“兮兮,走,我们快离开这里!”
男子一走,宋随风当即收拾摊子,推着车要离开。
直到身影消失在群人中,再也看不见,陈紫嫣回神看向眼前男子,轻叹一声:“好。”
“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简陋的竹屋里,男子坐在木板搭成的榻上,垂头自恼。
从那张画像来看,她定是大户人家出身,配的应该是方才那样两位俊俏的富家公子。
自己一介乡野村夫,竟想与她厮守,的确是痴心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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