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她盯着两位公子,眼睛都直了,他都看在眼里,心里不停劝自己不要多想,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他也喜欢看她那张好看的脸,这只是人之常情。
但无论怎么劝,心里总是酸酸涩涩的,越想越恨自己窝囊,甚至方才在衙役面前险些害了她。
“对不起......是我太笨了......”
听到宋随风的呜咽声,陈紫嫣从思绪收回,笑着在他身旁坐下。
若非他,她早已死在那座荒山,或许已成冰冷的尸体,或许被野狗啃食尸骨无存。
她依偎在他怀里,轻声道:“不,我怎么会嫌弃你?”
奢华的日子她已体会过,看似富贵无比实则浮华虚无,看似精彩实则无趣至极。
倒不如与他执手雕花,走走停停来得窝心。
可衙役已找到这里,她只怕再无法与他相拥看日出日落,手牵手淘米雕花。
陈紫嫣仰头亲了亲他耷拉的嘴角:“旁人于我如浮云,唯有随风入我心。”
她声音温柔似水,目光真诚,宋随风吃了颗定心丸,追上她粉色的唇瓣,呢喃:“兮兮,不要离开我。”
他很想叫她家妻,但她不许,只许他唤她兮兮。
可能在她心中,他始终不配做她的夫君。
心头醋意如浪翻滚,他狠狠地将她揉进怀里,红着眼眶哭求:“兮兮,不要离开......”
陈紫嫣胸腔微震,哑声道:“好。”
...
一日一夜未眠,宋随风累极,不知不觉入睡。
为男子掖了掖被子,陈紫嫣轻声道:“谢谢你随风,这几个月虽清苦,却恍惚如在梦中。”
她转头望了眼窗外,不知何时已飘起大雪。
世事总归簪上雪,人生聊寄瓮头春,愿你此后再遇知心人,忘了我吧。
夜幕降临,女子俯身唇碰了碰男子额头,转身毅然决然走入风雪。
只要他能安稳一生,她不惧回到牢笼。
“站住。”
黑暗中传来低沉的声音,一男子撑伞走了出来。
陈紫嫣瞳孔骤缩:“真的是你!你竟然没死。”
传言宣武侯府幼子重伤,疯疯癫癫逃离长安,如今寒冬腊月,侯府还未找到他的身影,必死无疑。
所以今日那位小公子定是沈安离,东方煊不以真面目见她,是怕她不原谅吗?
陈紫嫣苦笑了下:“原来你也有怕的时候。”
方渊扫了眼不远处的竹屋:“他配不上你。”
陈紫嫣心神一紧,张开双臂拦在他面前:“有什么事冲我来,他只是个普通货郎,我们之间的恩怨与他无关,不许伤害他!”
“何况......我虽是你名义上的妾室,并无夫妻之实......”
东方煊不愿承认她是他的妾室,冷言打断:“陈御史若知晓,不会接纳他。”
他所言非虚,陈紫嫣狠狠咬了咬牙,红着眼眶跪下:“求你不要告诉我爹。”
“我......这就回长安,任凭他与侯府处置。”
她垂头,泪水滴落雪中,融化一片污泥,方渊迟迟未开口。
孤村寂静,雪落无声。
半晌,陈紫嫣抹了把泪:“若有机会,替我谢谢少夫人。”
若非她,白日她与宋随风便会被当场带走,没想到沈安离会帮她。
方渊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递过去:“你既喜欢那货郎,带他远走高飞,再不要回长安。”
陈紫嫣诧异抬头,待看到‘休书’二字时,眼眶决堤,泪水汹涌而下。
没有这封休书,她永远是逃妾,与宋随风一辈子也做不了真正的夫妻,只能在世人指责的目光中躲躲藏藏。
这些日子,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只是假装不在意流言,假装安稳无虞。
她从未想过这辈子还能遇上东方煊,更没想到他会放她自由。
但这一切皆是拜他所赐,这声感谢,她说不出口。
何况朝廷已盯上她,终有一天会被抓走,她不想连累宋随风。
似看出她的决绝,方渊开口:“我会派人护送你们去南方,但你从此只能隐姓埋名,再做不成御史之女陈紫嫣。”
她自嘲地笑了下,陈紫嫣是什么值得留恋的吗?
若沈安离一辈子不原谅他,想必他也不愿做回侯府嫡子东方煊。
“多谢。”
最终,她还是说出了那声谢谢,二人从此再无瓜葛。
男子醒来扫过四周,屋内空荡荡,只有一豆烛火明暗昏黄。
一身薄衫不顾风雪飞奔出来,视线所及皆是白茫茫一片。
“兮兮!”
他朝着夜色嘶声大喊,声音穿过光秃秃的山林,消失在纷飞大雪中。
门口油纸伞尚在,她孤身一人如此寒天能去哪里?想必她早已下定决心要离开,才哄他睡下。
宋随风跪在地上,手心狠狠攥着她为他缝的腰带,哭得稀里哗啦:“兮兮你骗我,你明明说不会离开我的......”
他不是没有一个人过,经历了有她的温馨,他像是融化了的蜡烛,再回到孤独的寒夜,早已没了最初的坚挺,变成一滩死寂。
“随风。”
温柔的声音穿过雪幕,划破黑夜传来,宋随风猛然抬头见她立在不远处,朝他微笑。
“兮兮!”
他匆忙扑过去将她搂在怀里,红眼委屈:“你去哪儿了?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陈此兮用斗篷将他裹在怀里,相依回屋:“随风,我有一个故事,你想不想听?”
“我......”
直觉告诉他,她要讲起她的过去,他想知道又怕知道。
一个高门贵女沦落到这个地步,不知吃了多少苦,他怕自己会心疼,更怕知道了她的身份,内心更自卑。
宋随风踟蹰了下,摇头:“不想,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兮兮。”
陈此兮无奈地笑了笑,抬手为他擦拭眼泪:“不,以后我是你的妻。”
“当真?!”
她点了点头,宋随风拥着她喜极而泣:“太好了!兮兮我的妻。”
孤村木屋,灯火葳蕤,风雪之中,他抱着她转起了圈圈,寒夜漫长,有她在处处是晴空。
寒风卷着雪似刀刻在脸庞,镇上街道行人寥寥。
客栈,沈安离躺在热腾腾的浴桶里,吁出一口长长的废气。
带着那群衙役溜了半个镇子,她早已累成老牛,心中始终有一事不明。
怎么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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