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牢笼与机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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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的事情陈睿管不了那么多。自己释放出金融这头猛兽,是时候拿个笼子套住了。于是他又提笔写下了《大唐金融管理法(草案)》。

以规范钱行、钱庄、股票等金融活动,维护金融秩序,保护储户与投资者权益,促进大唐经济流通。

在户部下设“金融管理局”(下称“金管局”),负责本法的执行、监督与修订,直接对陛下与户部负责。

分三部分。

第一部分,钱行管理。

涵盖钱行、钱庄的设立审批,存款贷款利率的规定,准备金制度,账目管理,推行复式记账法,账目审计等条款。

第二部分,股票管理。

涵盖股票的发行审批,股票交易条例,股票项目信息披露。

第三部分,监督与处罚。

金管局负责日常监督,随时可查账。设立“金融巡查使”,由御史台与金管局联合委派,巡查各地金融机构,受理储户与投资者投诉。

违规处罚:

无证经营:查封机构,没收全部资产,主事者杖责四十,流放岭南。

挪用准备金、兑付困难:优先用机构资本金赔付储户,不足部分由金管局从“金融稳定基金”(由各机构按年缴利润的一成缴纳)中垫付,随后追责主事者,抄没家产。

伪造票据、股票:按“伪造官印”罪论处,主事者斩,牵连者流放,机构抄没。

干预金融活动(如强令钱行放贷、操纵股票):轻则削夺爵位,重则贬为庶民,涉及贪腐者移交大理寺查办。

赶在冬至日早朝,陈睿在太极殿将草案呈给李世民,出列补充道:“陛下,此法的关键在于‘透明’与‘制衡’。让金融活动有章可循,既防世家操弄,也让百姓放心,如此皇家钱行才能真正扎根,成为大唐经济的血脉。”

此话让李世民联想到世家的资金体量,想起钱行挤兑时,世家那上百万贯的资金调动,想起那些被灭口的家奴背后,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在翻云覆雨。

陈睿继续说道:“若是不立此法,这天下成百上千万贯的资金若是没个监管,今日能操纵股票,明日就能做空钱行;今日能煽动挤兑,明日就能借着天灾**,把整个大唐的经济都搅得翻过来。”

房玄龄出列对李世民行礼道:“陛下,鄠县伯此举甚好,如今金融活动在大唐已成气候。此法看似管的是钱行、股票,实则是给大唐的经济安了‘定盘星’。”

长孙无忌也出列道,“某些势力之所以敢兴风作浪,无非是仗着财雄势大,钻了‘无法可依’的空子。如今立此法,就像在浑水里投了明矾,哪里清、哪里浊,一眼便知。”

最后,李世民看向陈睿:“你说得对,这金融是头猛兽。朕要是不给它套上笼子,迟早要被它反噬——到时候,百姓的血汗钱成了世家的囊中之物,朕的五年计划、这天下的安稳,怕是都得成了泡影。”

“这金管局,不仅要设,还要给让它有威慑力!让它能查各家商铺的账,能把那些伸到金融里的黑手,一根根剁下来!”

“某些人不是爱钱吗?朕就让他们在朕立的规矩里挣钱。若是敢越雷池一步,朕就抄了他们的钱袋子,看他们还敢不敢放肆!”

就在大家以为此事即将定论之时,孔颖达出列大声道:“陛下不可!”

“《论语》有云,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朝廷当以教化百姓为要,岂能整日围着钱帛打转?设立金管局、规范金融,看似有序,实则是将朝廷拖入逐利的泥潭!”

“百姓逐利,是为生计;朝廷若也下场管这些银钱交易,与市井商贩何异?”

孔颖达越说越激动,朝笏几乎要指到陈睿脸上,“这不是与民争利是什么?长此以往,天下人都去琢磨如何发财,谁还会读圣贤书?谁还会守君臣礼?”

他转向李世民,躬身叩首:“陛下,三代之治,靠的是德政教化,而非银钱算计!请陛下收回成命,莫要让孔孟之道蒙尘!”

房玄龄缓步出列,声音平和的对着孔颖达说:“孔公此言差矣。”

他转向众臣,:“敢问孔公,去年今年关中都遭大旱,若不是年初朝廷拿出钱修水车,百姓如何能在大旱之年却未受大灾。这些钱从何而来?正是靠商税,金融所获之利。若只守着‘君子喻于义’的空论,灾民怕是早已流离失所。”

“再者,”房玄龄继续说道,“这两年朝廷财政宽裕,不仅天下普及水车和曲辕犁,还在各州修了几十座义仓、百多条水渠。百姓为何能有闲钱存入钱行?正因新兴的商铺、汇兑、工坊给了他们营生的路子——卖布的能通过钱行汇兑货款,种粮的能借低息贷款买耕牛,这些难道不是‘利’带来的实惠?”

他看向孔颖达,语气诚恳:“孔公推崇的三代之治,亦需仓廪实方能推行。百姓肚子填不饱,何谈教化?如今规范金融,不是与民争利,而是让利流通起来——朝廷从中取十之一二用于公务,剩下的九成都在百姓手中流转,这才是藏富于民啊。”

“至于圣贤书,”房玄龄微微一笑,“臣近日见国子监的学子们,也在研究如何用算学核计商账,如何以义理规范市价。可见利与义,原可并行不悖。若因避‘利’而让百姓困于穷途,才是真的辜负了孔孟爱民之心。”

一番话掷地有声,殿中不少曾主理过地方事务的官员纷纷颔首。他们见过灾民领赈粮时的感激,也见过商路通了后市集的兴旺,自然明白“利”若引导得当,原是能养民的活水。

李世民往侯君集使了个眼色,侯君集大步出列:“孔公,您是读书人,或许不知军伍的难处。”

“就说去年,北疆军卒的冬衣、粮草,救命的酒精,多半都是靠精盐司、玻璃工坊等新工坊的利润和商税支应的。

今年新设的酒精坊的利润,直接给军中换了五千副钢制板甲;光是钱行汇兑的手续费,每月就够打制一千把钢弩。

若是没这些‘利’,光靠田赋,老百姓负担不起这些,军中的弟兄们怕是还穿着皮甲啃粗粮,哪有底气在定襄击败突厥的骑兵?”

他又道:“孔公担心逐利失了仁义,可弟兄们拿着用商税换来的粮饷保家卫国,让百姓能安心做买卖、读圣贤书,这难道不是最大的仁义?若是朝廷没钱养兵,被敌人打进来,别说教化,连家都没了,还谈什么礼义廉耻?”

李世民点头道:“君集说得透彻!军强才能国安,国安才能兴教化,而这一切,都得有银钱打底。商税养兵,兵护农商,本就是循环的道理。”

孔颖达倒也没生气,继续说道:“各位大人只算得清银钱账,却算不清人心账!”

他继续执拗地反对:“孩童见了铜钱眼就亮,士人捧着账本忘了圣贤书,农夫扔下锄头去街头倒卖——长此以往,谁还会记得‘见利思义’?谁还会守‘临财毋苟得’?”

“你说商税能赈济灾民,可若灾民自己都成了见利忘义之徒,得了赈粮转头就倒卖谋利,这赈济还有何意义?”

他指着殿外,“前几日才查到西市有米铺把陈米掺进新米里卖,这便是逐利的结果!仁义礼智信成了空架子,百姓嘴里喊着‘划算’,心里早没了是非!”

说到激动处,孔颖达声音有些大了:“这金融管理法,管得住账本,管得住银钱流动,可管得住人心?等天下人都钻进钱眼里,再想教他们‘仁义’,难!比登天还难!”

殿中一时静了静,不少老臣垂下眼,显然这孔颖达说得也有道理。

房玄龄却依然平静地说:“孔公忧心的,是利欲蒙蔽人心。可某以为,水至清则无鱼,人有逐利之心,本是天性,堵不如疏。”

“这法令不是鼓励逐利,是划定边界。就像给奔涌的河水修堤,让它沿着河道走,既能灌溉田地,又不泛滥成灾。商贩掺水卖米,按律处罚;农夫倒卖赈粮,依条治罪——这便是用‘法’护住‘义’。”

“至于仁义礼智信,”房玄龄看向孔颖达,语气诚恳,“从来不是靠堵着利欲养出来的。百姓吃饱穿暖了,才有力气学礼仪;商贾守规矩赚了钱,才会明白‘信誉’比一时暴利金贵。

您看那些老字号,哪个不是靠‘童叟无欺’立住脚跟?这便是利与义,在规矩里长成了一棵树上的枝丫。”

孔颖达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反驳,房玄龄说得也在理。

他想起自己常去的那家笔墨铺,老板从不漫天要价,生意反而最火,连国子监的学子都爱去。

房玄龄见状,躬身道:“孔公所言也颇有道理,不如这样,恳请陛下下旨,在每县再多招收学子,教授孔孟之道,以稳我大唐仁义礼智信之根基。”

此言一出,李世民沉吟片刻,目光扫过殿中群臣,朗声道:“准奏。传朕旨意,每县增设‘蒙学堂’五座,凡适龄孩童,不论贵贱,皆可入学;择天下名儒为馆师,教材以孔孟之道为主,兼授算术、博物,让孩童既明事理,又识时务。”

他顿了顿,补充道:“所需款项拨款从商税中列支,正如房爱卿所言,利可养义,商税取自流通,用之于教化,才算真正让‘利’有了义之理。”

孔颖达听到“蒙学堂”三字,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了再来,拱手道:“陛下圣明。空谈误国,实干兴邦,教化亦然。学子们在学堂里读‘仁者爱人’,出门便践行‘邻里互助’,这才是活的孔孟之道,比死记硬背强百倍。”

李世民微微一笑:“孔公放心,这启蒙馆不光教孩童,也对百姓开放夜课——商人学‘诚信经营’,农夫学‘守望相助’,官吏学‘勤政爱民’。说到底,规矩是框,教化是魂,二者同力,方能让大唐既富且强,既活且正。”

殿中响起一片附和之声,孔颖达望着李世民,眼中的执拗渐渐化作释然。

李世民拿起朱笔,在草案的封面上重重写下“准奏”二字,对:“传旨,让三省即刻审议,十日之内,朕要看到定稿!金管局的首任长官,朕亲自来选——必须是铁面无私、敢啃硬骨头的角色!”

陈睿躬身道:“陛下圣明。有了此法,百姓才知,这金融不是某些家族的玩物,是陛下给天下人谋福祉的工具。到那时,钱行里存的就不只是铜钱,是民心;股票上印的也不只是数字,是对大唐的信任。”

李世民最后总结:“各位爱卿,朝廷此举并非揽财,相反,大家还要看到里面的机遇,朕和鄠县伯已经走出了第一步。大家有了样板,只要合理合法,大家赚钱也理所应当,应当鼓励!朕期待大唐第二家钱行的成立!”

“陛下圣明!”殿内一直苦闷的世家官员们,听到李世民最后一句话,眼睛顿时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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