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遇睁开眼，发现自己重生了。

重生在了还没被征召去瓦伦西亚主堡的时候。

上辈子的记忆如潮水般涌进脑海。

谋划夺权，联络大臣，刺杀从未见过的祁遥……

结果呢？

祁遥病死了。

什么昏庸无能，什么荒废政务，全都是假的。

祁遥只是病了，病得连床都下不来。

唯一一次见面，是在祁遥临终床前。

那双冰蓝色眼睛温柔地注视着他，带着淡淡笑意。

之后的祁遇无数次想起那双眼睛，也成了一辈子的遗憾。

“这次…我一定要守护您。”祁遇攥紧拳头，“一定要让您活下去，一定要让您看到瓦伦西亚变好。”

收到瓦伦西亚召集令的那天，祁遇手都在抖，心跳快到要冲出胸膛。

终于……

终于能见到祁遥了。

.......

臣服礼上，祁遥坐在高位。

银灰色短发衬得本就苍白的面容更白了，让人一眼望过去就会与那双醒目、清澈的冰蓝色眼睛对上。

祁遇对祁遥的出现感到一阵庆幸。

上辈子祁遥是没出现的，这辈子出现了，是不是代表一切都有改变的可能？

祁遇一步步走上台阶，单膝跪下，虔诚地握住那只伸过来的手。

很冰，还硌手。

“我将效忠我的领主，爱其所爱，仇其所仇。凡践履协约，因我委身投附而善待于我，赐我以应得，则我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必将以您的意志为准则，绝无违背，至死不渝。”

这一次他说得无比认真，以至于祁遥眼中都浮起一丝困惑。

居然有人对他如此恭敬虔诚？

.......

之后的日子，祁遇寸步不离守着祁遥。

照顾起居，处理政务，挡刀挡剑。

祁遥咳血，他急得眼睛发红。

有刺客来袭，他以身挡剑。

权臣逼宫，他提着剑挡在祁遥前面，誓死护主。

祁遇倾尽全力想要改变一切。

整整三年，祁遇把上辈子祁遥想做却没能做的事，全做完了。

清理权臣，推行改革，整顿军队。

瓦伦西亚一天天好起来。

祁遥的身体也日渐好转。

有时祁遥会笑吟吟而又分外郑重地对他说：“阿遇，你对我真好。”

祁遇也会特别认真地回答：“您是我最重要的人。”

“傻瓜。”

祁遥总是这么说，眼神和语调温柔的能将他溺死在里面。

每每这时候，祁遇就觉得，值了。

一切都值了。

他以为这样下去，命运就会改变。

他以为这次，祁遥能好好活着。

可该来的还是来了。

那天祁遥咳血，咳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重。

床单红了一大片，触目惊心。

医生来了又走，最后摇着头对祁遇说：“大人，阁下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就算这三年调养得再好，也……”

祁遇脑子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不可能！”他抓住医生的衣领，眼眶通红，“我明明把他照顾得很好！政务不用他操心，压力都我扛着，补品从没断过……为什么？！”

医生叹了口气：“阁下这病是天生的，再加上长期的心机损耗，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祁遇松开手，整个人瘫在地上。

不……

不是这样的！

他重生了，做了那么多，为什么还是改变不了？

为什么阁下还是要……

他冲进祁遥的房间。

祁遥躺在床上，脸色更白了。

看见他进来，勉强弯了弯嘴角：“阿遇……”

“您会好的。”祁遇跪在床边，死死攥着那只冰凉的手，“我找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您一定会好起来。”

祁遥轻轻摇头：“阿遇，别骗自己了，我知道我自己的身体，我撑不了多久了。”

“不！您不会死的！”祁遇吼了出来，“我不会让您死的！我重生了！我回来就是为了救您！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还是改变不了？！”

祁遥愣了一下：“……重生？”

祁遇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但无所谓了。

“是…我重生了。”

他握紧祁遥的手，生怕下一秒被甩开，哪怕他知道祁遥不会。

“上辈子我恨您，想杀您…可您死了我才知道，我错了…我回来就是想弥补……”

祁遥并没有太过惊讶，他笑了。

“原来是这样啊。”

他抬手，给祁遇擦了擦不停溢出的泪。

“难怪…难怪你对我这么好。”

“阿遇，谢谢你。”

“这三年，我很快乐。”

祁遇的眼泪更汹涌了。

“不要说这种话！您不会死的！我会找到办法！一定会有办法的！我都重生了！不可能没有办法的！”

“阿遇，”祁遥用尽全力握住了他的手，“有些事，是命。我活到现在，已经很幸运了。

这三年，瓦伦西亚变好了，百姓过上好日子了，你也一直在我身边，我没什么遗憾了。

所以，别太难过，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祁遇抱着祁遥，浑身发抖。

“不够…还不够…我想陪您更久…想让您看到更多更多……”

祁遥拍了拍他的背：“傻瓜。”

……

一个月后，祁遥连床都下不了了。

说话也费力，一天里大半时间都在昏睡。

祁遇寸步不离地守着，眼睛熬得通红。

“阿遇…去休息吧……”

“我不。”

“你累坏了……”

“我不累。”祁遇握着他的手，“我要看着您。”

祁遥叹了口气。

“阿遇，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我走了以后…你要好好活着。”祁遥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继续治理瓦伦西亚，照顾好瓦伦西亚的子民……也照顾好自己…别为了我做傻事。”

祁遇的眼泪又涌上来。

“我做不到…没有您，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有。”祁遥说，“瓦伦西亚需要你，我也希望你幸福。”

“我不要。”祁遇用力摇头，“救您才是我重生的意义！若是您不能好好的，为什么要让我重生！为什么会给我希望再……不！我不要！”

祁遥不说话了，想笑却没力气笑了，最后只轻轻握了握祁遇的手。